烽火喜剧人

鸡鸣声还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回响，晨曦照在小镇西侧的乱草坡上。

许三多一手拽着苏惜雨，身后却没有追兵的影子——只剩下他们气喘如牛的身影，与一篮子被捡来的鸡蛋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许三多的小聪明刚刚在街口救了自己一条命，但更像是胡乱翻江倒海的混世一招。

他望着苏惜雨，声音颤抖又不失自信：“放心，有三多哥在，没人能把你怎么着。”

苏惜雨正把额前乱发往帽檐下塞，不经意瞥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少吹，说不定下一秒就得靠我救你。”

她明眸里藏着一丝忧虑，可嘴角却漾起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坏笑。

草坡背后，忽然传来一串怪异的嗷嗷叫，像天上掉馒头一样响亮。

两人蹑手蹑脚地靠过去，便见柳瘸子全副武装地盘踞在一株穷槐树下，正拿着一根油亮的棍子撬开地上的鸡蛋。

鸡蛋与泥土纠缠的模样，仿佛在诉说草根人民的不屈与尴尬。

许三多一见故人，心头松动，不由喊道：“柳瘸子！

你又在偷谁家的蛋呢？”

柳瘸子闻声，先是惊，旋即火爆地蹦起来，差点把腿上的绑带崩断。

“许三多你个**，哪壶不开你偏提哪壶？”

他瘸腿一晃，吆喝着迎上来，眼光却落在苏惜雨脸上。

“这是谁？

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拐带童男了？”

柳瘸子咧嘴，笑得跟偷到红包一样。

苏惜雨一愣，赶紧抬低嗓子：“我是他新收的小兄弟，叫苏小二。”

话还没落，柳瘸子的眼睛更亮了点：“你这小兄弟怎么长得这么不吉利？

盯着我腿像盯着炖羊肉。”

说罢，凑过来拍了拍许三多肩膀，“你小子，跟着我混这么久，咋还拎不清局势？

这年头，老子可是退役**，哪儿有蛋哪儿蹲，哪儿有事哪儿跑！

不如都归我‘鸡蛋帮’，一起抱团，保准饿不死。”

许三多把篮子递给柳瘸子，语气半真半假地说：“神腿柳，有你护着，咱还能混个鸡蛋汤喝？”

柳瘸子一脸得意，正打算表演吹牛神技，谁知头顶上的鸦鸣突然急促，柳瘸子拔腿就往槐树下窜：“快躲！”

大家一怔，不知是官兵来了还是天灾降临。

果然，坡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隐约有人吆喝：“沿路**——那混混跟一个男孩往西走了！”

许三多一听，脸瞬间比鸡蛋壳还白。

他想都不想，就拉着苏惜雨钻进柳瘸子示意的杂草堆，柳瘸子自言自语：“老子腿瘸，少爷们还真捉不着。”

三人屏息听，官兵脚步渐近，苏惜雨悄悄将篮子埋进身旁泥土，柳瘸子低声怒道：“瞧见没？

我这‘少女腿’，专治官兵五秒钟失明。”

许三多一边抖一边挤出一句：“柳哥，等**完了，鸡蛋还在吗？”

话音刚落，柳瘸子嘴角一翘：“在，我腿在，鸡蛋就在！”

气氛似乎随着他们的窃笑缓和下来，可苏惜雨突然咬牙补刀：“三多哥，你到底是被追杀还是在送鸡蛋？”

许三多把**压低，低声嘟囔：“总比被人点卯抓走好。”

柳瘸子反手从怀里摸出两块硬饼，递了一块给苏惜雨，一块塞进许三多嘴里：“吃了，人穷志更高。

等大乱彻底开锣，跟着我准能飞升鸡蛋神坛！”

正说得起劲，只听风里传来零星喊杀声，大地微微颤动——小镇的安乐正在崩塌。

官兵们在坡下翻检，不时踢起土团，大约还没摸到三人的藏身之处。

苏惜雨望着夕阳下的远处，沉声道：“等乱起来了，咱们就不**蛋帮了。

三多哥，是不是也得干点大的？”

许三多咽掉最后一口饼，不服气地哼道：“什么大？

打天下还是做大鸡蛋贩子？”

柳瘸子拍腿一顿，“小子，等我腿好了，天下都是咱的！

不信你问问我腿上的旧伤，要是能开花，保证都是金银蛋！”

三人藏身草丛，言语间尽**飞狗跳的自嘲，可乱世的风声己然逼近。

他们各自怀抱对未来的荒唐希望，却又不得不在每一天里，为活命与鸡蛋斗智斗勇。

夕阳隐去最后一抹光，官兵们渐渐远去，柳瘸子站起身咧嘴大笑：“**三多，苏小二！

今儿算你们走运。

明儿，还跟我蹲鸡窝，**做蛋？”

苏惜雨压低嗓音，调侃道：“鸡蛋帮**，不会连鸡都敢反吧？”

余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阵不明动静。

许三多望着未卜的夜路，心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拍了拍柳瘸子的肩膀——也许，下一个转角，遇见的就不只**蛋了。

风吹草低，三人的身影在乱世边缘慢慢消失，前方究竟**蛋的希望，还是命运的伏笔，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