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和小熊

风裹着融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夕阳把石阵的影子拉得很长，青黑色石砖上的纹路在光里显出来，像缠在地上的藤蔓，一圈圈绕向中心的青石板。

穆里正用铁铲把最后一块嵌在石缝里的冻土撬出来，铁铲头碰到石砖，发出清脆的 “咔嗒” 声，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楚。

梅莉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块干净的布，正帮他擦去铁铲上的泥。

她的动作很轻，布在铲头上蹭过，把沾着的湿泥一点点擦掉，露出底下生锈的铁色。

偶尔有风吹过，她的红发会扫过穆里的手背，带着点*意，像极了极地夏天里偶尔落在手上的小虫子，轻轻一碰就飞走。

“歇会儿吧，太阳快落了。”

梅莉抬头看他，绿眸里映着夕阳的橘红，像掺了金粉的翡翠。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头，“那边能晒到最后点太阳，坐着暖和。”

穆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那块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肯定还带着暖意。

他放下铁铲，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伸手帮梅莉把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耳垂，能感觉到她耳垂微微的颤动，像受惊的小兽，却没有躲开。

两人走到石头边坐下，石头果然很暖，透过裤子传到腿上，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梅莉靠在穆里的肩膀上，转头看向石阵：“你发现没有，那些纹路好像在往青石板聚。”

她伸出手指，顺着空气里想象的纹路划了划，“从石阵边缘到中心，一圈比一圈密。”

穆里也看向石阵，之前清理的时候没太在意，现在从高处看，果然像她说的那样 —— 石砖上的纹路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石阵的圆形慢慢往中心收，最后都汇到青石板的石缝里，像是水流归海。

他想起之前石缝里的微光，突然明白过来：“那些微光，就是顺着纹路走的。”

梅莉嗯了一声，手指轻轻勾了勾穆里的袖口。

他的袖口沾了点泥土，还有点石粉，她想帮他擦掉，却又怕弄疼他 —— 穆里的手总是有很多小伤口，都是狩猎或者干活时弄的，他自己不在意，她却总记着。

“你的手。”

梅莉拉过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摊开。

他的手掌很宽，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武器、干重活磨出来的，指关节上还有道新的小伤口，应该是刚才撬冻土时被石片划的，还渗着点血丝。

穆里看了眼自己的手，不在意地想收回来：“小伤，没事。”

梅莉却没放，从怀里掏出之前用来擦手的布，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水囊里的水，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

水有点凉，穆里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她牢牢按住：“别动，擦干净才不会发炎。”

她的动作很轻，布在伤口周围慢慢蹭，生怕弄疼他，绿眸紧紧盯着伤口，像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

穆里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发暖。

他以前受伤，都是自己随便用雪敷一下，或者干脆不管，从来没人这么仔细地帮他处理过。

梅莉的手指很软，偶尔会碰到他的掌心，带着点*意，却让他不想躲开。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她的紧张。

“好了。”

梅莉把布收起来，又仔细看了眼他的伤口，确认没有泥了才放心。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穆里的目光 —— 他的金褐色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没有平时的凌厉，像被融化的冰，带着点暖意。

她愣了愣，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怕他看到自己发烫的耳朵。

穆里感觉到她的动作，嘴角微微扬了扬，却没说什么，只是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夕阳慢慢落到冰川后面，天空从橘红变成淡紫，石阵里的微光又悄悄亮了起来，比傍晚时更明显些，顺着石砖的纹路慢慢流动，像是在和夕阳告别。

“该回去了，晚上会冷。”

穆里站起身，又伸手把梅莉拉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能轻松把她拉起来，却又控制着力道，不会让她站不稳。

梅莉任由他牵着，脚步慢慢跟着他往灯塔走，眼睛还在回头看石阵 —— 微光在暮色里像星星落在地上，漂亮得让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走回灯塔的路上，能听到远处融水的声音，顺着地势往下流，汇成细细的小溪，偶尔会有小石子被水流冲得滚动，发出 “哗啦” 的轻响。

穆里走在靠外的一侧，把梅莉护在里面，遇到不平的路，会提前提醒她：“小心脚下，有石头。”

梅莉点点头，踩着他走过的脚印走 —— 他的脚印很大，能把她的脚印完全盖住，跟着他走，就不用担心踩到坑里。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能把她的手完全裹住，掌心的茧蹭在她的手心上，有点粗糙，却格外安心。

回到灯塔里，穆里先去检查火堆 —— 早上灭了的火堆还留着点火星，他添了几块魔兽骨头，又放了些干燥的苔藓，很快就升起了火苗。

火焰 “噼啪” 作响，照亮了灯塔里的杂物：靠墙放着的兽皮、挂在墙上的**、角落里堆着的魔兽肉，还有她之前缝补的穆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板上。

“我去拿肉，今天烤你喜欢的雪狼腿。”

穆里转身往角落走，他的黑灰色披风在身后晃了晃，披风下摆还沾着点石粉，是下午清理石阵时蹭的。

梅莉跟在他身后，帮他把挂在墙上的刀拿下来：“我帮你切肉，你烤，好不好？”

她知道穆里切肉的动作有点粗，总是把肉切得大小不一，她来切，能切得均匀些，烤出来更入味。

穆里嗯了一声，把雪狼腿递给她。

雪狼腿刚解冻不久，还带着点冰碴，梅莉拿刀的手很稳，沿着骨头的纹路慢慢切，很快就把肉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肉块。

她把切好的肉放在木盘里，撒了点盐和之前从人类城池里买来的香料 —— 那香料是她特意省下来的，平时舍不得用，只有烤雪狼肉的时候才拿出来，因为穆里也喜欢这个味道。

穆里己经把铁架架在了火堆上，看到她端着肉过来，伸手接过木盘，把肉块一块块摆在铁架上。

火焰的温度很快让肉冒出油花，滋滋的声音里，香味慢慢散开，是带着点香料的焦香，比平时的烤肉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梅莉坐在火堆边，看着他翻烤肉块的动作。

他的手腕很有力，翻转铁架的动作很稳，不会让肉块掉下来，偶尔会有油滴落在火堆里，溅起小小的火星，落在他的裤子上，他也不在意，只是继续专注地烤肉。

“快好了。”

穆里低头闻了闻肉的香味，又翻了一次肉块，“你先坐好，我给你拿第一块。”

梅莉点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着吃饭的小孩。

她看着穆里把烤好的第一块肉拿下来，还特意吹了吹，才递到她手里：“小心烫。”

肉确实有点烫，梅莉用手指捏着肉的边缘，小口咬了一口。

肉很嫩，香料的味道刚好，不会盖过肉本身的鲜，还有点焦香的外皮，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

她抬头看向穆里，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在等她的评价。

“好吃，比上次的还香。”

梅莉笑着说，又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油花。

穆里看到她嘴角的油花，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她擦掉，又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烤肉的油，只好转身去拿布。

他的动作有点急，差点碰到火堆边的木柴，梅莉看到了，赶紧提醒他：“慢点，别碰着火。”

穆里嗯了一声，拿了布回来，递给她：“擦擦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梅莉接过布，擦了擦嘴角，又把布递回给他：“你也吃，别一首看着我。”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肉递到他嘴边，想让他也尝一口。

穆里没有拒绝，低头咬了一口。

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比平时吃的任何一次都要香 —— 或许是因为香料，或许是因为和梅莉一起清理了一下午的石阵，又或许，只是因为身边有她。

他嚼着肉，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梅莉，她正小口吃着第二块肉，红发垂在肩膀上，被火光映得像燃烧的火焰。

两人就这样坐在火堆边，分享着烤肉，偶尔会喝一口温热的水。

没有太多的话，却格外安心。

火堆里的魔兽骨头偶尔会发出 “噼啪” 的脆响，像是在和他们一起享受这安静的夜晚。

吃完烤肉，穆里收拾好铁架和木盘，梅莉则去整理今天从石阵里撬出来的碎石 —— 她把碎石分成大小两堆，大的用来加固灯塔的门，小的则放在窗边，用来压住偶尔会被风吹起来的布帘。

“明天还要去清理石阵吗？”

梅莉一边整理碎石，一边问他。

她心里还惦记着石缝里的微光，想看看明天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穆里走到她身边，帮她把大的碎石搬到门边：“嗯，把剩下的浮土清完，看看青石板下面还有没有别的。”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纹路，总觉得石阵里藏着什么，或许和梅莉的族人有关，他想弄明白，也好更好地保护她。

梅莉嗯了一声，心里有点期待。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己经很深了，石阵里的微光还在隐约闪烁，像远处的星星，安静地亮着。

她想起今天摸到青石板时的暖意，想起那些顺着纹路流动的微光，还有穆里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哪怕不知道石阵的秘密，只要能和他一起探索，就很开心。

穆里收拾完碎石，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梅莉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像极地深夜里的鼓声，让人安心。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带着点烤肉的香味，落在她的头发上，暖暖的。

“困了就睡，明天还要早起。”

穆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困意，却还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小孩睡觉。

梅莉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火堆的暖意和穆里的体温裹着她，让她很快就有了困意。

她的手指轻轻抓着他的披风，像抓住了最珍贵的东西，心里默默想着 —— 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来，去看看石阵里的微光，看看那些纹路，还有和他一起，把他们的家打理得更好。

穆里低头看了眼怀里己经睡着的梅莉，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像落在脸上的小扇子。

他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又往火堆里添了块魔兽骨头，确保夜里不会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极地的星星格外明亮，透过高窗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