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wifi何时来？

，赵程——或者说，皇帝赵煦——是在一种虚幻的平静中度过的。，没有太后的直接质询，甚至连朝会都暂停了。宫里流传的说法是“陛下初登大宝，又得祥瑞，需静心休养，感悟天意”。只有赵程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多少审视与猜疑。，坐在御书房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份关于河北路水患的奏折。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引经据典，最后的核心诉求是：要钱，要粮，还要**赋税。，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锭和纸张的淡淡气味。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眼观鼻，鼻观心，但偶尔飞快瞟向赵程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好奇。“官家，”小柱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近乎朝圣般的语气，“昨日那仙乐……真是太祖皇帝显灵赐下的？”。他抬起头，看向这个唯一知道自已部分“异常”（比如对宫中事物极度陌生）的贴身太监。小柱子的脸还带着少年人的圆润，眼神干净，此刻写满了“求真相”的渴望。“天机不可泄露。”赵程模仿着记忆里那些高深莫测人物的语气，淡淡道，“用心办事，该你知道时，自然会知道。”
小柱子立刻噤声，腰弯得更低，但脸上的兴奋之色却更浓了，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认。对于这个时代深信鬼神的人来说，“祥瑞”和“天机”是最好的解释，也是最坚固的保护色。

赵程暗自松了口气，注意力回到奏折上。水患……他努力回忆着手机里那些零散的地理和历史资料，试图找出应对之策。但脱离了搜索引擎和数据库，仅凭模糊的记忆，他发现自已这个现代人，在处理具体政务上，未必比那些熟读经史子集的老臣更高明。

挫败感悄然滋生。

下午，平静被打破了。

一名身着青色女官服饰、面容肃穆的中年妇人来到御书房外，行礼后传达口谕：“**太后请官家至宝慈殿，品鉴新贡的顾渚紫笋。”

不是召见，是“请”。

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可供回旋的余地。

赵程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总会来。他瞥了一眼书案暗格里那台冰冷的手机，电量依旧是刺眼的2%。这次，可没有“仙乐”能放了。

“朕稍后便到。”他平稳回应，努力让声音听不出波澜。

去往宝慈殿的路上，赵程脑中飞快盘算。高太后，历经三朝，**手腕老辣，是旧党实际上的核心支撑。她对年轻皇帝的态度，原本应该是既希望其健康成长以延续国*，又担心其过早亲政推翻现有格局。现在，加上“祥瑞”这么一出，她的疑虑只会更深。

宝慈殿比想象中更显简朴庄重，不如皇帝寝宫奢华，却自有一种沉淀的威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更沉静的檀香。珠帘依旧垂着，但比昨日大殿上的稀疏一些，能隐约看到后面端坐的身影。

“孙儿给**太后请安。”赵程依照记忆中的礼节行礼。

“官家来了，坐吧。”帘后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情绪，“昨日典礼劳累，又逢祥瑞降临，身子可还撑得住？”

“劳**太后挂心，孙儿无恙。”赵程在指定的绣墩上坐下，脊背挺直。

宫女无声地奉上茶盏。茶汤清亮，香气幽远。

“这顾渚紫笋，是今春的贡品，哀家喝着还好，官家也尝尝。”高太后缓缓道，“昨日那祥瑞之声，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头一回听闻。不知官家当时，可有何特殊感应？”

切入正题了。

赵程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一下表情。他早料到有此一问。

“回**太后，”他放下茶盏，目光坦诚（至少努力显得坦诚）地望向珠帘，“当时孙儿正心念祖宗基业，黎民百姓，忧思如何不负皇天厚爱、太后栽培。心中惴惴之时，忽觉胸口一热，便有清音自体内发出，旋律虽陌生，但其中蕴含的欢悦吉庆之意，孙儿却能清晰感知。想来，或是至诚感动上天，赐下福兆，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把“祥瑞”完全归功于自已的“诚心”和“忧国忧民”，并巧妙地将其意义引申到“安天下臣民之心”的**层面，同时隐晦地捧了太后的“栽培”。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官家有此仁孝诚心，自然感天动地。”高太后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天意高远，难以揣测。祥瑞示现，固然是吉兆，然为君者，当时时自省，以德配天，切不可因吉兆而生骄惰之心，忘却治国之本。”

敲打来了。

“**太后教诲的是，孙儿定当时刻铭记。”赵程恭敬应道。

“嗯。”高太后似乎满意于他的态度，“如今朝政，自有老成持重之臣辅佐，官家年岁尚轻，当以读书养性、体会民情为重。昨日那河北水患的奏折，官家看了有何想法？”

话题转到了政务，但赵程明白，这同样是试探。试探他是否有主见，是否急切想介入实际权力运作。

他斟酌着词句：“孙儿粗览，觉灾情似有不寻常处。奏折言及春汛已过，夏汛未至，此时突发大水，恐非全因天时。或有人事不修，河道淤塞、堤防失察之故。然具体情由，非奏折数语能明，需遣得力干员实地勘察，方知究竟。当务之急，自然是开仓赈济，稳定民心。”

他既点出了可能的人为因素（显示自已有思考），又将具体解决方案推给了“遣人勘察”和“惯例赈济”（显示不越权，尊重现有流程）。

珠帘后又静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

“官家思虑，倒比以往周全了些。”高太后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既如此，便按官家所言，着枢密院与三司拟定人选章程吧。只是，这‘得力干员’，官家可有属意之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环环相扣。

赵程手心微微出汗。他对朝中官员的了解，仅限于原主零散的记忆和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此刻点谁的名字，都可能被解读为某种**信号。

“孙儿深居宫中，对朝臣才干所知不深。此事关乎重大，人选还需**太后与诸位相公慎重斟酌，务求公允干练，以解民困为要。”他再次把皮球踢了回去，姿态放得很低。

这次，珠帘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似是而非的轻叹。

“官家能体谅哀家与诸臣工的难处，甚好。”高太后话锋忽然一转，不再纠缠于具体政务，“听闻官家这两日，常向左右询问宫中旧例、器物名称？”

赵程心头一凛。监视果然无处不在，连这点细节都没放过。小柱子应该不会乱说，那就是日常伺候的其他人。

“是，”他坦然承认，“孙儿病了这一场，有时觉得记忆似有模糊之处，许多小事竟想不分明。想来是病中恍惚所致，便想多问问，以免闹出笑话，失了体统。”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一场大病，记忆有点错乱，再正常不过。

“原来如此。”高太后缓缓道，“官家病体初愈，是该多静养。哀家这里有个老宫人，在宫中四十余年，最是稳重妥帖，熟知各种典章故例。便让她去福宁殿伺候，官家有何不明白的，尽管问她。”

不是商量，是安排。

一个“熟知典章故例”的老宫人，与其说是来帮忙，不如说是来“规范”和“观察”的。

“谢**太后关怀。”赵程只能谢恩。他感觉到，那道透过珠帘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评估他这番“记忆模糊”说辞的真伪。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痛*的茶点、天气，高太后便显出了倦意。

赵程适时告退。

走出宝慈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后背的凉意才慢慢被晒暖。这一关，看似平淡度过，但他清楚，高太后的疑虑远未打消。那个即将到来的老宫人，就是一双放在他身边的、太后的眼睛。

而且，通过这番对话，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束缚。名为“祖制”、“太后辅政”、“旧例”的无形枷锁，牢牢套在他这个皇帝身上。即便他拥有超越时代的零星知识，在缺乏足够权力和信任的情况下，也寸步难行。

回到福宁殿，赵程屏退左右，只留下小柱子。

他从暗格里取出手机，屏幕亮起，幽光照亮他紧蹙的眉头。电量：2%。那个数字像是在嘲讽他。

“小柱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奴才在！”小柱子立刻凑近。

“你在宫中，可能找到……磁石？就是能吸铁的石头。还有铜线，越细越好的铜线。还有，朕记得宫中库房收着一些海外贡来的琉璃器皿？”赵程回忆着手摇发电机最原始的原理和可能找到的材料。

小柱子眼睛眨了眨，努力消化着这些古怪的要求：“磁石……奴婢好像听老匠人提过，司天监或许有，用来做指南鱼？铜线……工匠坊肯定有，但细到何种程度？琉璃器皿倒是有一些，不过多是杯盏摆件，官家要这些是……”

“朕自有用处。”赵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悄悄去找，能找多少找多少，不要声张，尤其是……”他看了一眼殿外，“尤其是不要让人知道是朕要的。明白吗？”

小柱子虽然满心疑惑，但“仙乐”事件后，他对赵程的指令已近乎盲从：“奴才明白！定会小心办妥！”

赵程点了点头。依靠“祥瑞”建立空中楼阁般的权威是危险的，他必须尽快找到给手机充电的方法，将那些存储在手机里的知识真正转化为自已的力量。手摇发电机是最现实的起点，哪怕只能产生微弱的电流，也是一个希望。

同时，他需要盟友，真正的、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盟友。苏轼是一个潜在目标，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了解这个朝堂的势力分布，找到那些可能对现状不满、或对新事物抱有好奇心的人。

他再次打开手机里那份《宋史·哲宗本纪》，目光跳过前面，试图寻找“绍圣”亲政后赵煦重用的那些“**”或“倾向**”的人物名字。章惇、曾布、蔡卞……这些名字跃入眼帘。

但那是原本历史中，赵煦在太后去世后才得以提拔的人。现在呢？他们身在何处？是何官职？态度如何？

一无所知。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殿外传来通传声：“启禀官家，宝慈殿遣来的宫人到了，姓李，在外候见。”

来得真快。

赵程迅速将手机塞回暗格，调整了一下坐姿和表情，恢复成那个略显疲惫、温和的年轻帝王模样。

“宣。”

殿门轻轻打开，一个身着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严肃的老妇人，迈着标准而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她目光低垂，行礼的动作规矩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奴婢李氏，奉**太后之命，前来福宁殿伺候官家。”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赵程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却仿佛能感觉到那眼帘之后，一双冷静、审视、充满经验的眼睛，正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殿内的一切，包括他这个皇帝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开始。而这深宫之中，又到底有多少双这样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这个“天降祥瑞”却又“记忆模糊”的新君呢？

殿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