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重启之蛇

路明非猛地从床上弹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廉价睡衣，黏腻地贴在后背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眼前没有北京地下地铁的幽深隧道，没有那刺眼的车前灯，也没有诺诺那只伸向他、却又遥不可及的手。

只有天花板上因雨水渗透留下的、形状像一只沮丧海**污渍。

熟悉得让他窒息。

窗外传来婶婶中气十足的吆喝：“路明非！

几点了还不起床？

豆浆油条都要凉了！

非要人等你是吧？”

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不容置疑的催促。

这不是幻听。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这个狭小、堆满杂物的房间。

老旧的电脑屏幕是暗着的，但机箱侧盖没关严，露出里面纠缠的数据线。

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一本《星际争霸》攻略册歪歪扭扭地压在下面。

墙上海报里的星际女神莎拉·凯瑞甘正用冷漠的眼神俯瞰着他。

一切都和他收到卡塞尔学院那封改变命运的信件之前，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到枕边的老款诺基亚手机。

摁亮屏幕，冰冷的蓝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日期清晰地显示着：2009年，X月X日。

距离那个改变一切的、为陈雯雯点播《上海堡垒》的星际solo赛，还有整整三天。

“我…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是梦。

那一切都不是梦。

卡塞尔学院，楚子航，恺撒，诺诺…还有最终，北京地铁里那冰冷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都真实得刻骨铭心。

他重生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回到了他还是那个衰仔路明非的时候。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该怎么办？

像上一次一样，按部就班地踏上那条通往既定悲剧的老路？

再去卡塞尔，再去面对那些光芒万丈的混血种，再去…眼睁睁看着诺诺走向命运的终点？

不。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他受够了。

受够了那种无能为力，受够了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失，受够了永远慢一步，永远在失去。

这一次，他不想再当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废柴了。

他要避开卡塞尔，避开所有与龙族相关的一切，做一个真正的、平凡的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也许…也许这样，所有人都能得到更好的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

他拥有最大的优势，就是关于未来的全部记忆。

他知道谁会来招揽他，知道会用什么方式，他知道所有关键事件的节点。

只要…避开就好。

他起身，像往常一样洗漱，坐在饭桌前，听着叔叔高谈阔论国际形势，听着婶婶抱怨菜价又涨了，堂弟路鸣泽则对他投来惯常的、带着一丝鄙夷的眼神。

一切都和记忆里重叠。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他的眼底深处，不再是那个十八岁少年懵懂而怯懦的光，而是沉淀了无数生死、离别和绝望后的死寂，以及在这片死寂下，悄然燃烧的一点东西。

那点东西，叫不甘。

三天后，丽晶酒店。

路明非穿着那身唯一能见人的、略显不合身的西装，坐在九楼的行政层酒廊里，手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出了汗。

他知道古德里安教授和叶胜、酒德亚纪马上就要出现。

他知道那封录取通知书就在古德里安教授那个宝贝得不得了的箱子里。

他打定主意，这一次，他要拒绝。

用最坚决、最无可挽回的方式拒绝。

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说辞：对不起，我对考古没兴趣，我想在国内读个普通大学，找个普通工作，谢谢你们的好意……脚步声由远及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准备抬起头，露出一个符合他“衰仔”人设的、怯懦而坚定的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不是古德里安教授，也不是叶胜和酒德亚纪。

一个穿着紫色短裙、踩着高跟凉鞋的女孩，像一阵夏日里捉摸不定的风，闯进了这片安静雅致的空间。

她嚼着泡泡糖，漫不经心地环顾西周，红发像一团跳跃的火焰，瞬间灼伤了路明非的视网膜。

陈墨瞳。

诺诺。

她怎么会在这里？！

时间不对！

地点也不对！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应该是在接受面试后，在酒店门口才第一次遇见她！

巨大的冲击让路明非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精心准备的拒绝说辞瞬间蒸发。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

诺诺的目光扫过酒廊，最终落在了这个看起来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少年身上。

她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有点有趣，径首走了过来。

“喂，你就是那个…路明非？”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慵懒和好奇。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灵动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前世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天台上的初见，三峡水下的牵手，北京地铁里的诀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避开，可以冷酷地斩断一切联系。

但当这个女孩活生生地再次站在他面前时，他才绝望地发现，那刻入灵魂的羁绊和汹涌的情感，根本无法抗拒。

命运的潮水，似乎正以另一种方式，再一次将他推向那片深邃而危险的…龙族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