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厢里的日子

城厢里的日子

用背脊唱情歌 著 现代言情 2026-03-0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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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芬,春燕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城厢里的日子》是知名作者“用背脊唱情歌”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赵桂芬春燕展开。全文精彩片段:,辽沈大地的寒意在风里扎了根。锦州市的天,总蒙着一层洗不净的灰,西头纺织厂的两根大烟囱从早到晚吐着青白的烟,混着辽河飘来的水汽、工人新村家家户户的煤烟味,还有巷子里飘着的咸菜香,揉成了这座工业城独有的味道,沉在城厢区的每一条巷弄里,刻进了铁西纺织厂家属院几代人的骨头里。,正走在一个新旧交替的岔路口。北京城的高层里正酝酿着改变国运的决策,十一届三中全会的钟声还未敲响,可民间的风已经吹了过来——去年冬...

精彩试读


,在王家二十平米的小平房里绕了好几圈。八仙桌上的白瓷碗碰着粗木桌沿,发出轻脆的响,炒白菜的清鲜、煎鸡蛋的油香、手擀面的麦香,混着王福安抿的白酒味,揉成了最踏实的家常味道。春燕捧着碗,筷子夹着面条,小口小口地吃着,嘴里是熟悉的麦香,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的那点漂泊的空落,也被这股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会儿给女儿夹一筷子鸡蛋,一会儿挑一撮炒白菜,往春燕碗里堆,嘴里絮叨着:“多吃点,燕儿,看你瘦的,胳膊细得跟芦柴棒似的,在乡下肯定没吃好。”她的目光黏在春燕身上,从眉眼看到手,从手看到脚,恨不得把八年没看够的模样,一下子都刻在眼里。,笑着说:“妈,够了够了,我吃不完,你也吃。在乡下挺好的,队里的伙食还不错,顿顿都有窝头吃,有时候还能吃上白面。”她说着,夹了一筷子白菜递给赵桂芬,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哪有什么顿顿窝头,彰武的风沙大,庄稼收成薄,知青们的口粮都是按工分算,忙的时候干一天活,也就啃两个掺了糠的窝头,就着咸菜喝凉水,白面更是过年才能见着的稀罕物。可她不能说,她知道爸妈心疼她,说了,只会让他们更难受,八年都熬过来了,这点苦,没必要再提。“还嘴硬。”赵桂芬瞪了女儿一眼,却还是把白菜吃了,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我还不知道你?打小就懂事,有苦都自已咽。那年你探亲回来,半夜我起来给你盖被子,摸到你胳膊上的疤,问你咋弄的,你说摔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肯定是干农活弄的。”,低头扒拉了一口面条,遮住眼里的酸涩,轻声道:“都过去了,妈,现在不是回来了嘛,以后再也不用受那苦了。”,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姐,彰武那边是不是都是土坯房啊?有没有电视看?是不是天天都要下地干活?我听巷口的二丫说,她哥下乡的时候,还要去挑水浇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二丫的哥也是知青,前几个月刚返城,回来说了不少乡下的事,把巷子里的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扯了扯春玲的袖子,低声道:“吃饭别说话,噎着。”他虽嘴上责备,眼里却也带着好奇,看向春燕,等着她的回答。他想知道姐姐这八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擦了擦嘴,也看向春燕,平日里木讷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期待。他这辈子没出过锦州,最远也就去过城郊的农村,对女儿待了八年的彰武,满是陌生,也满是牵挂。
春燕笑了笑,放下筷子,慢慢道:“是土坯房,几个人住一间,冬天烧柴火取暖,烟味大,呛得人直咳嗽。没有电视,连收音机都少见,闲的时候,就看看书,聊聊天。农活是天天干,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修水利,忙的时候,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确实累,不过习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把那些熬不住的夜晚、冻得裂开口子的手、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日子,都藏在了“习惯了”这三个字里。

“那你们知青之间,关系好不好啊?有没有人欺负你?”赵桂芬又问,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在外面受委屈,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外地,要是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好,都挺好的,大家都是知青,互相照应着。有个大姐,比我大五岁,对我可好了,我刚去的时候,啥都不会,她教我下地干活,教我缝衣服,还把自已的窝头分给我吃。”春燕想起了张大姐,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温暖的人,眼里满是感激,“这次返城,她也回来,不过她是沈阳的,回沈阳了,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一块绣花手帕。”

“那就好,那就好。”赵桂芬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出门在外,有人照应着,我就放心了。”

王福安端起酒壶,又抿了一口,沉吟着问:“燕儿,你返城的手续,都办齐了吧?厂里的通知,你拿着吧?等明天我去厂里,找我们车间的李主任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你安排进纺织厂。咱王家三代都是纺织厂的,你进厂里上班,安稳,吃商品粮,以后也不用愁了。”这是王福安琢磨了好久的事,纺织厂是国营大厂,能进厂里上班,是工人新村家家户户都羡慕的事,他想让女儿有个安稳的营生,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春燕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纸,递给王福安:“爸,手续都办齐了,厂里的通知也在这。辛苦你了,还要麻烦你去托人。”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迷茫。八年的农村生活,让她对工厂的生活,既熟悉又陌生。她记得小时候,看着爸妈每天去厂里上班,觉得那是最安稳的日子,可现在,真的要进纺织厂了,她却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已能不能适应工厂的节奏,不知道自已能不能干好挡车工的活。

“跟爸客气啥。”王福安接过手续,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自已的工具箱里,那是他最宝贝的地方,放着他的工具,也放着家里的重要物件,“李主任跟我关系不错,我给他带两斤酒,说说好话,应该没问题。纺织厂最近缺人,细纱车间正好要招几个挡车工,你跟着**学,肯定一学就会。”

“姐,以后你跟我还有妈一起去厂里上班,咱们仨一起走,一起回,多好!”春玲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拢嘴,“我教你认机器,我们车间的那些机器,我都摸熟了,可简单了。”

春燕看着妹妹雀跃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以后就靠你教我了。”心里的迷茫,被妹妹的热情冲淡了些许,是啊,爸妈都在厂里,妹妹也在,有家人在身边,再难的事,也能熬过去。

春生看着姐姐,轻声道:“姐,要是进厂里上班累,你就跟我说,我放学回来,帮你干活。”他知道挡车工的活累,一天站八个小时,盯着纱线,不能走神,姐姐刚回来,身子还虚,肯定吃不消。

“你这孩子,净说傻话。”赵桂芬拍了拍春生的头,“你好好备考,考上大学,比啥都强,家里的活,不用你操心。你姐年轻,身子骨结实,干点活没事。”

春生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数学复习资料》,翻了起来。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大学,以后有出息了,让爸妈和姐姐妹妹,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干这么累的活。

晚饭就在一家人的絮絮叨叨中结束了,春燕抢着洗碗,赵桂芬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自已则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王福安去院里收拾煤球,把煤球码得整整齐齐,春玲帮着父亲递煤球,春生则坐在八仙桌旁,借着屋里的灯光,埋头看书。

碗洗到一半,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张婶的声音传了进来:“桂芬姐,在家吗?我来看看春燕。”

“在呢在呢,张婶,快进来!”赵桂芬赶紧起身,去开门。

张婶手里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红薯,走进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春燕身上,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啧啧道:“这就是春燕吧?真是长大了,比小时候更俊了,就是瘦了点,黑了点,在乡下肯定受了不少苦。”

“张婶,快坐。”春燕擦了擦手,给张婶搬了个板凳,心里暖暖的,街坊邻居的热乎气,让她觉得,自已真的回家了。

“刚蒸的红薯,甜得很,给春燕尝尝,补补身子。”张婶把红薯递给春燕,又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彰武那边风沙大不大?冬天冷不冷?有没有棉袄穿?知青们过年的时候,能不能吃上肉?”

春燕一一回答着,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红薯,甜丝丝的味道,从嘴里甜到心里。张婶坐了十几分钟,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走的时候,还说:“春燕,以后有啥事,就跟张婶说,张婶帮你,咱们街坊邻居,互相照应着。”

张婶刚走,李大爷又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自家种的菠菜,说是给春燕补身子,又跟王福安聊了聊厂里的事,叮嘱王福安,托人给春燕找活计,要是有啥难处,就跟他说,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认识的人多。

紧接着,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一波接一波地来,有的端着咸菜,有的拿着窝头,有的送几块糖,都是来看春燕的,屋里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笑声,飘出了小院,飘在巷子里。

春燕一一招呼着,脸上带着笑,心里暖暖的,却也有些疲惫。八年的农村生活,让她习惯了安静,突然这么热闹,让她有些不适应,可她又舍不得拒绝这份朴实的热情,这是工人新村独有的温情,是她在乡下,心心念念的温暖。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街坊邻居们才陆续离开,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赵桂芬春燕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累了吧?快歇歇,这帮街坊,就是热心,知道你回来了,都想来看看你。”

“不累,妈,心里挺暖的。”春燕喝了一口热水,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没想到,大家还记得我。”

“咋能不记得你?你小时候,在巷子里跟孩子们一起跳皮筋、丢沙包,嘴甜,见了谁都喊,大家都喜欢你。”赵桂芬坐在春燕身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下乡这八年,大家都惦记着你,总问我,春燕啥时候回来。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大家都高兴。”

王福安洗了把脸,走了进来,道:“时间不早了,都歇着吧,春燕刚回来,累了一天,早点睡。”

“爸,妈,你们也早点睡。”春燕点了点头,起身往屋里走。

里屋只有一张木板床,是春燕以前睡的,赵桂芬把自已的被褥抱了过来,笑着说:“燕儿,今晚妈跟你睡,娘俩好好唠唠嗑。”

春玲噘了噘嘴,小声道:“妈,我也想跟姐睡。”

“你这孩子,都长大了,还跟小孩似的。”赵桂芬捏了捏春玲的脸,“你睡外屋的小床,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春玲只好点了点头,抱着自已的被褥,去外屋的小床睡了。春生则在八仙桌旁铺了一张凉席,那是他平时睡的地方,他怕开灯影响家人休息,摸黑拿出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继续看书。

里屋的灯,被赵桂芬调得昏黄,母女俩躺在木板床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挤在一起,像春燕小时候一样。木板床有点窄,却透着满满的温暖。

赵桂芬摸着春燕手上的茧,那茧厚厚的,磨得她的手生疼,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滴在春燕的手背上,温热的。

“妈,你咋哭了?”春燕感受到手背的温热,心里一酸,转过身,抱着母亲。

“妈心疼你,燕儿。”赵桂芬哽咽着,“你看看你的手,全是茧,还有这疤,这八年,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妈没照顾好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熬了八年,妈对不起你。”

春燕帮母亲擦了擦眼泪,自已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思念,在母亲的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轻声哭着:“妈,我苦,我真的好苦。彰武的风沙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冬天冷,土坯房不挡风,半夜冻得睡不着,我就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还是冷。干农活累,挑水、浇地、割麦子,一天干下来,腰都直不起来,手上磨出了泡,泡破了,又磨出新的茧,疼得钻心。想家的时候,就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不敢让别人听见,怕别人笑话我。我想你,想爸,想春生,想春玲,想家里的一切,想院里的老槐树,想你腌的萝卜干,想你擀的手擀面……”

这些话,她憋了八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在知青面前,她要装着坚强,在家人面前,她要装着快乐,只有在母亲的怀里,她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那个需要被疼爱的小姑娘。

赵桂芬抱着女儿,哭得更凶了,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妈知道,妈都知道,苦了我的燕儿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回来了,妈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让你离开家了。”

“妈,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春燕哭着说,“去年知青返城的风声刚传出来的时候,我天天盼,夜夜盼,怕**变了,怕我一辈子都要待在彰武,再也见不到你们。直到拿到返城通知的那一刻,我才觉得,我终于有盼头了。”

“傻孩子,咋会回不来呢?这是你的家,你的根在这,不管走多远,都能回来。”赵桂芬擦了擦女儿的眼泪,“以后再也不用走了,就在家待着,跟爸妈,跟弟弟妹妹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母女俩抱着哭了好久,哭尽了八年的委屈,哭尽了八年的思念,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下。赵桂芬摸着春燕的头发,轻声道:“燕儿,跟妈说说,你在乡下,有没有处对象啊?你都二十四了,在乡下,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岁了。”

春燕的脸一下子红了,摇了摇头:“没有,妈,在乡下,知青们都忙着干活,忙着盼返城,没人想这些事。”其实,在乡下,有个男知青追过她,是上海的,人挺好的,对她也不错,可她心里,始终想着回家,想着家人,所以就拒绝了。她觉得,她的缘分,应该在家里,在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赵桂芬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妈帮你物色,咱们工人新村,还有厂里的小伙子,好多优秀的,都是正式工,吃商品粮,人老实,对你肯定好。”

春燕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孩子多大,父母都惦记着孩子的终身大事。

“对了,妈,巷口的二丫,她哥是不是也返城了?”春燕突然想起了春玲说的二丫,问道。

“是啊,前几个月回来的,托人进了厂里的搬运车间,干体力活,累是累点,好歹是正式工。”赵桂芬道,“二丫跟你一样,也是知青,下个月回来,她去的是吉林,比你那还苦。这孩子,命苦,下乡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落下了病根,走路有点跛,回来后,找活计肯定难。”

春燕的心里,酸酸的,她知道,知青返城,看似是回家了,可很多人,因为在乡下受了伤,或者没文化,找活计都很难,像她这样,能托人进纺织厂,已经是万幸了。她暗暗想着,等二丫回来,她一定要去看看她,同是知青,互相照应着。

母女俩又聊了好久,聊巷子里的街坊,聊厂里的事,聊春生的备考,聊春玲的工作,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春燕靠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熟悉的味道,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这八年,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了八年,现在,终于落在了属于自已的那片天空,落在了家人的身边。

第二天,天还没亮,春燕就醒了。不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而是被一种熟悉的感觉叫醒的。她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梁木,看着墙上贴着的年画,看着身边熟睡的母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这是她八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没有风沙,没有寒冷,没有干不完的农活,只有家人的温暖。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母亲,走到院里。清晨的工人新村,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还有远处纺织厂传来的隐约的机器声。院门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踩在上面,沙沙作响。煤球炉还压着昨晚的火,她扒开炉灰,添上两块煤球,吹了几口,火苗子就**炉芯烧了起来,淡蓝色的火舌,在微凉的晨雾里,格外温暖。

她走到压水井边,想打桶水,却发现,自已竟忘了怎么用。这口压水井,是她下乡前,家里打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经常帮母亲压水,可八年过去了,她竟生疏了。她握着压水井的杆,使劲往下压,可压了半天,只压出了几滴泥水,没有一点清水。

“咋了,燕儿,不会压水了?”赵桂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也醒了,看着女儿手忙脚乱的模样,笑着走了过来。

“妈,我忘了咋用了。”春燕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桂芬走过来,握住压水井的杆,教春燕:“先往井里倒点水,润润泵,然后再压,使劲压,就能压出水了。”她说着,示范了一遍,只见她先往井里倒了一碗水,然后握住杆,使劲往下压,几下之后,清澈的井水,就从压水井里流了出来,哗哗的,落在水桶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原来如此。”春燕点了点头,接过母亲手里的杆,学着母亲的样子,压了起来。清澈的井水,流在手里,凉丝丝的,却透着熟悉的味道。她看着桶里的清水,心里感慨万千,八年了,她连压水都忘了,这座城市,这个家,有太多太多,需要她重新适应的东西。

“慢慢就熟了,以后天天压,就忘不了了。”赵桂芬看着女儿,笑着说,“家里的活,跟乡下不一样,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妈教你,很快就会了。”

“嗯。”春燕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王福安也醒了,他洗了把脸,拿起工具箱,对春燕道:“燕儿,爸去厂里了,跟李主任说你的事,你在家好好歇着,跟**学学做家务。”

“爸,路上慢点,麻烦你了。”春燕看着父亲,轻声道。

“跟爸客气啥。”王福安摆了摆手,走出了小院,他的背影,依旧微微驼着,却在春燕眼里,无比坚实。看着父亲的背影,春燕的心里,满是感激,这辈子,父亲虽然木讷,话少,可却用自已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她和弟弟妹妹。

春生也醒了,他走到院里,拿起英语书,靠在老槐树下,大声地读了起来。清晨的空气,清新又微凉,读英语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好听。

春燕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她记得,弟弟小时候,不爱说话,也不爱读书,整天跟巷子里的孩子一起疯跑,没想到,八年过去了,弟弟竟变得这么爱读书,这么沉稳。她走到春生身边,轻声道:“春生,别累着,歇会儿。”

春生放下书,笑了笑:“姐,没事,我不累,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得抓紧时间。”

“姐相信你,肯定能考上。”春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里满是期待,“你是咱们王家的希望,一定要考上大学,走出这座工人新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春生的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姐,我一定会的,我不会让你和爸妈失望的。”姐姐的话,像一股力量,注入了他的心里,让他更加坚定了备考的决心。

春玲也醒了,她匆匆洗了把脸,吃了两个窝头,就背着包,准备去厂里上班。她走到春燕身边,挥了挥手:“姐,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厂里的糖糕,可好吃了!”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春燕笑着对妹妹说。

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春燕的心里,满是温暖。这个家,虽然不富裕,却充满了爱,充满了希望,有这样的家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吃过早饭,赵桂芬带着春燕,去巷口的供销社打酱油。供销社是工人新村唯一的商店,不大,就一间房,货架上摆着酱油、醋、盐、糖,还有为数不多的几样零食,都是凭票购买。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街坊邻居,拿着粮票、布票、油票,等着买东西。

春燕跟在母亲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供销社还是她下乡前的样子,货架还是那排货架,柜台还是那道柜台,连售货员阿姨,还是以前的那位张阿姨。只是,排队的人,大多都老了些,脸上的皱纹,多了些。

“桂芬姐,来打酱油啊?”张阿姨看到赵桂芬,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春燕身上,“这是春燕吧?回来了?”

“是啊,张阿姨,回来了。”春燕笑着打招呼,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张阿姨也还记得她。

打了酱油,往回走的路上,春燕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口,看着远方,正是二丫。二丫比她小一岁,小时候,两人经常一起玩,一起跳皮筋,一起丢沙包,关系特别好。

“二丫!”春燕喊了一声。

二丫转过身,看到春燕,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拉着春燕的手,激动道:“春燕姐!你回来了!我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想去看你,可我天天在家等着我姐回来,走不开。”

“我也是刚回来,昨天刚到。”春燕笑着说,“你姐下个月回来,是吗?”

“是啊,下个月十号的火车。”二丫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满是迷茫,“春燕姐,你返城后,是不是要进纺织厂上班?我姐回来,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计,她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厂里肯定不收她。”

春燕看着二丫眼里的迷茫,心里酸酸的,她拍了拍二丫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我爸正在帮我托人进纺织厂,要是成了,我帮你问问,看看厂里有没有轻松点的活计,适合你姐的。咱们都是知青,互相照应着。”

“真的吗?春燕姐,太谢谢你了!”二丫的眼睛一亮,满是感激,“你真是太好了,要是我姐能进厂里上班,那就太好了。”

“不用谢,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春燕笑着说,“等你姐回来,你带我去看看她。”

“好,一定!”二丫点了点头,脸上的迷茫,被一丝希望取代。

和二丫告别后,春燕跟着母亲回了家。走在巷子里,看着两旁熟悉的红砖房,看着院门口摆着的咸菜缸,看着街坊邻居们忙碌的身影,听着熟悉的北方口音,春燕的心里,越来越踏实。她知道,虽然返城后的日子,可能会有很多困难,找活计,适应工厂的生活,可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街坊邻居的照应,她一定能熬过去,一定能在这座城市,重新扎下根,好好生活。

中午,王福安从厂里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馒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成了还是没成。

赵桂芬赶紧迎上去,急切地问:“福安,咋样?李主任咋说?燕儿进厂里上班的事,成了吗?”

春燕也看着父亲,心里满是期待,又有些紧张,手心都攥出了汗。

王福安放下工具箱,喝了一口水,沉吟着道:“李主任说,返城的知青太多了,厂里的名额有限,现在暂时安排不了,要等,等厂里有空缺了,再通知。”

赵桂芬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满是失望:“还要等啊?那要等多久?燕儿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

春燕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失望,可她还是笑着说:“爸,妈,没关系,等就等吧,反正我刚回来,也正好在家歇歇,适应适应家里的生活。厂里名额有限,我理解。”心里却有些失落,她以为,有父亲托人,进纺织厂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还要等。

王福安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愧疚:“燕儿,对不起,爸没本事,没帮你办成事。你放心,爸再想想办法,再去托托人,一定帮你进厂里上班。”

“爸,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春燕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笑着说,“不用麻烦了,等厂里有空缺了,再去就好,我在家,也能帮妈干活,挺好的。”

赵桂芬叹了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燕儿,你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中午的饭,吃得有些沉闷,赵桂芬一直愁眉不展,王福安也默默吃饭,不怎么说话。春燕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她主动找话题,跟爸妈聊巷子里的事,聊二丫的姐姐,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吃过午饭,王福安休息了一会儿,就又去厂里上班了,走的时候,他对春燕说:“燕儿,爸再去跟其他主任说说,看看有没有办法。”

春燕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也满是愧疚,她觉得,自已回来,给爸妈添了不少麻烦。

下午,春燕帮着母亲择菜、喂鸡、收拾小院,一边干活,一边跟母亲聊天,聊着巷子里的新鲜事,聊着厂里的趣闻,屋里的气氛,渐渐又变得热闹起来。春燕的心里,也慢慢想开了,不就是等吗?八年都熬过来了,这点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傍晚,春生背书回来了,春玲也下班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糖糕,递给春燕:“姐,给你,厂里的糖糕,刚出锅的,热乎的,可好吃了。”

春燕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糯糯的,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心里暖暖的。

“姐,爸跟你说厂里的事了吗?”春玲咬着糖糕,问道。

春燕点了点头:“说了,要等厂里有空缺。”

“没事,姐,别担心。”春玲拍了拍春燕的肩膀,“我今天在厂里听我们车间主任说,纺织厂最近要招几个临时工,虽然不是正式工,没有商品粮,可好歹能干活,能挣点工资。我跟主任说了,让他帮你留个名额,主任说,让你明天去厂里看看。”

春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满是惊喜:“真的吗?春玲,太谢谢你了!”临时工虽然不是正式工,可至少能干活,能挣点工资,不用一直在家待着,不用让爸妈担心。

“跟我客气啥,咱俩是姐妹。”春玲笑着说,“明天我带你去厂里,见我们车间主任,他人可好了,肯定会收你的。”

赵桂芬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燕儿,明天你就跟**去厂里看看,好好表现,争取留下。”

王福安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好,临时工也好,先干着,以后有机会,再转正式工。”

春生看着姐姐,也笑着说:“姐,恭喜你,明天好好表现。”

一家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的,失望被惊喜取代,迷茫被希望取代。春燕手里拿着甜丝丝的糖糕,心里满是温暖,她知道,她的归乡之路,虽然有坎坷,有困难,可只要有家人在身边,有家人的支持和陪伴,她一定能一步步走下去,一定能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一定能找回属于自已的日子。

窗外的夕阳,洒下淡淡的光,落在小院的老槐树上,落在院门口的咸菜缸上,落在王家的红砖房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纺织厂的**囱,依旧吐着青白的烟,飘在工人新村的上空,混着街坊邻居的饭菜香,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混着王家的欢声笑语,揉成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在一九七八年的深秋里,久久不散。

春燕的返城生活,也从明天去纺织厂当临时工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她知道,未来的日子,可能会有很多苦,很多累,可她不怕,因为她回家了,因为有家人在身边,因为这人间烟火,这家庭温情,是她这辈子,最坚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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