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天定

。，官道往东三十里，是苍梧镇。他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苍梧山蹲在身后，灰蒙蒙的，山顶罩着云，看不出深浅。，转身朝镇上走。，但雪还没化尽，踩上去咯吱响。他走了两个时辰，饿了就啃一口怀里揣的窝头——那是**留的，一共五个，他省着吃，一天半个。，他看见了镇口的牌坊。。，光牌坊就比他家的茅屋高。他站在牌坊底下往里看，有客栈，有酒馆，有卖吃食的摊子，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
也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味。

肚子咕噜噜响，他按了按，没理会，顺着街往里走。他不知道仙门的人什么时候来，但他得找个地方落脚，等着。

镇子东头有座破庙，供的是山神。

庙门歪着，进去一看，里头空荡荡的，山神像的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的草坯。香案上落着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墙角堆着些干草，像是以前也有人在这里**。

江澈在墙角坐下，把草拢了拢，靠着歇气。

他把怀里的牌子摸出来，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牌子巴掌大，不知道什么材质，入手冰凉。正面刻着“玄黄宗·内门·张谦”几个字，背面是两个大字：“残碑”。

他翻来覆去看，看不出名堂。

那个叫张谦的人，死在山洞里，骨头都黑了。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死在那里？“残碑”又是什么意思？江澈不知道。但他觉得，一个内门弟子临死还攥着的东西，肯定不是破烂。

他把牌子塞回怀里，闭上眼睛。

外面风大，吹得破庙的门吱呀响。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的脸，***脸，山洞里那具枯骨，轮番冒出来。

他想起**说的那句话：仙门里也不太平，你进去，没人护着，就是块肥肉。

肥肉就肥肉吧。

他闭着眼，对自已说。

肥肉也得进那口锅。

在破庙里住了五天，窝头吃完了。

江澈开始找活干。镇上有几家铺子，他挨家问要不要人搬货、扫雪、劈柴。有的要，给一碗热汤，或者两个馒头。有的不要，把他轰出去。

他不挑，给就干，不给就走。

第六天傍晚，他在镇口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布袍子，背着剑，从北边来，进了镇子。江澈盯着他看了很久。那人走路的样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又像踩着风，踩过的雪地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印子。

仙门的人。

江澈跟上去。

那人进了镇上最大的客栈，福来客栈。江澈在外面站着，等了半个时辰，没见人出来。他咬牙，推门进去。

客栈里暖和，烧着炭盆。掌柜的抬头看他，皱了皱眉。江澈知道自已什么样子——衣裳破破烂烂，脸上手上全是冻疮，比街边的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干什么的？”掌柜的问。

“找人的。”江澈说。

他走到那青袍人桌前，站定。

那人三十来岁，国字脸，眉间有道竖纹，看着有些凶。他抬眼看了江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酒。

“有事？”

“你是仙门的人？”江澈问。

那人没吭声。

“我想测灵根。”江澈说。

那人这才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满是冻疮的手上。

“今年不开测。”那人说，“明年开春，镇上会来人。到时候再来。”

“我等不到明年开春。”江澈说，“我没吃的，没地方住，等不到。”

那人端着酒碗，没说话。

“我有东西。”江澈把怀里的牌子摸出来，放在桌上，“换一个机会。”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把酒碗放下，拿起那块牌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这东西哪来的？”

“山里捡的。”

“哪座山？”

“苍梧山。”

那人盯着他，盯了很久。江澈让他盯，不躲。

“你叫什么？”

“江澈。”

“多大了？”

“十五，过了年十六。”

那人把牌子放下，没还给他。

“这东西，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江澈摇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一块身份牌。玄黄宗内门弟子的身份牌。持此牌者，可在玄黄宗辖下任何一处产业支取灵石、借住洞府、调阅典籍。”

江澈没全听懂，但他听懂了“玄黄宗内门弟子”。

“那个弟子呢？”那人问。

“死了。”江澈说，“只剩骨头。”

那人又沉默了。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玄黄宗是什么地方吗？”

江澈摇头。

“玄黄**，仙门三千。玄黄宗排第七。”那人看着他，“内门弟子，一共不到一千人。能进内门的，至少是三品灵根。那个死了的，能拿到身份牌，至少是筑基后期，说不定是金丹。”

江澈听着，记着。

“他的遗物，你捡了。这事可大可小。”那人说，“往小了说，你是个捡破烂的，东西交出来，就没事了。往大了说，你可能是杀他的人，拿了牌子想冒名顶替。”

“我没杀他。”江澈说，“我打不过一个死人。”

那人盯着他，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把牌子扔回来，“收好。别让人看见。”

江澈接住牌子，揣回怀里。

“你叫什么来着？”那人问。

“江澈。”

“江澈。”那人点点头，“我叫韩平。玄黄宗外门，执事。”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