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潘金莲把婆婆哄睡了，才蹑手蹑脚地挪到炕边，从最底下的那个樟木箱里，翻出了压得皱巴巴的红本本。，边角也磨得发毛。照片里的她梳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婴儿肥，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光。旁边的武大，穿着件不合身的蓝布褂子，肩膀塌着，手局促地揪着衣角，连笑都笑得僵硬。，潘金莲的指尖就忍不住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自已的脸。。，又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爹妈坐在炕沿上，把武大夸得跟朵花似的：“大郎老实，心眼好，能吃苦，跟着他，保准你不受委屈。” 那时候她刚高中毕业，心里还揣着邻村那个戴眼镜的高中生送的诗集，扉页上写着 “愿你岁岁无忧”，字好看得能掐出水来。，说不想这么早嫁人，想出去打打工，看看外面的世界。？
妈红着眼眶骂她：“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个本分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途！你看村西头的小芳，早早嫁了，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人家多享福！”

爹更是沉着脸，把她的诗集扔在地上：“再敢胡思乱想，我打断你的腿！”

她那点可怜的反抗，就这么被轻飘飘地碾碎了。

嫁过来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喜酒，只有武大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把她从娘家接了过来。新房里的被褥是旧的，家具是捡的别人淘汰的，唯一的新东西，就是这个红本本。

潘金莲把结婚证翻过来，又翻过去，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死丫头！在那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里屋突然传来婆婆的吼声，潘金莲手一抖，红本本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把本子塞回箱子里，盖好盖子，转身快步走了进去。

婆婆正靠在床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我看你就是闲得慌！家里的碗刷了吗？衣裳洗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琢磨！”

潘金莲低着头，小声应了句：“这就去。”

“去去去！” 婆婆不耐烦地挥挥手，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拔高了嗓门，“我告诉你，潘金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当年你嫁过来的时候，我就看你不是个安分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潘金莲的头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反驳，想说自已没有，想说自已这些年伺候她吃喝拉撒，从来没半句怨言。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反驳有什么用呢？

在婆婆眼里，她永远是那个 “不安分” 的潘金莲。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活计，连一点念想，都不能有。

潘金莲咬着下唇，转身走出了里屋。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晌午的日头很暖，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底。她想起那本被婆婆烧掉的诗集，想起扉页上那行好看的字，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高中生，想起自已曾经对未来的憧憬。

那些东西，好像都随着那本诗集，烧成了灰烬，散在了风里。

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