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细雨已歇。——三十张劣等符纸、半盒朱砂、一支秃了毛的符笔，在亦辰小院外徘徊了足足一刻钟。他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吱呀——”。，整了整衣冠，这才躬身踏入。院中，亦辰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片青翠的槐叶。阳光透过叶隙洒落，在他白衣上投下斑驳光影。“前...前辈。”陈清风声音微颤。，目光落在那些符材上：“你修符道多久了？整四十年。”陈清风老实回答，“晚辈十五岁得遇仙缘，在苍**脚偶获半卷《基础符箓真解》，自此踏入修行。奈何资质愚钝，又无师承，四十年来始终在炼气三层徘徊。”
说着，他双手奉上那半卷残破书册。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用拙劣的笔迹记录着三种基础符箓的画法：清心符、驱邪符、御风符。
亦辰接过书册，指尖轻抚过那些墨迹。混沌之眼回溯时光，看见了四十年前那个少年——在山脚破庙中捡到此书时的狂喜，在油灯下临摹符纹的专注，第一次画出清心符时的激动...
也看见了四十年间，这老者因无人指点走了多少弯路。丹田暗伤，便是七年前强行绘制超出自身能力的‘雷火符’时留下的。
“符道有三重境界。”亦辰开口，声音平淡如叙常事，“一曰形似，照猫画虎，得其形不得其神。二曰意通，明悟符纹本源，一笔一划皆含道韵。三曰创生，以已心代天心，自创符纹，言出法随。”
陈清风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他修行符道四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精辟的见解！便是那半卷《基础符箓真解》的开篇，也只说了些“心静手稳、气贯笔尖”的皮毛。
“你且画一张清心符。”亦辰道。
陈清风不敢怠慢，连忙铺开符纸，蘸了朱砂，凝神静气。他画了四十年清心符，早已烂熟于心，笔走龙蛇间，一道复杂的符纹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微微一亮，散发出淡淡的宁神气息。
成了。
陈清风松了口气，正**口，却见亦辰摇了摇头。
“形似而已。”亦辰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指尖划过之处，却有一道金色符纹凭空显现！那符纹与清心符有七分相似，却又多出了许多玄奥的变化，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活物般流转着道韵。
陈清风瞪大了眼睛。
虚空画符！这是符道宗师才有的手段！便是他听闻过的金丹期符师，也需借助特制符笔和灵墨，哪有这般信手拈来的？
“看清楚了？”亦辰问。
陈清风连忙点头，又摇头：“晚辈...晚辈只记住了三成变化。”
“能记三成，算你有些悟性。”亦辰指尖轻弹，那道金色符纹化作流光，没入陈清风眉心，“这道‘涤心符’你且参悟，三日后若能画出三成神韵，我便传你修补丹田之法。”
陈清风只觉得一股清凉气息直贯识海，那道金色符纹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他甚至能‘看见’符纹中灵力的流转轨迹，那是他苦修四十年都未曾触及的奥秘！
“扑通！”
老者跪倒在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前辈再造之恩，晚辈陈清风永世不忘！”
“起来吧。”亦辰摆摆手，“这三日不必来寻我，好生参悟便是。”
陈清风又拜了三拜，这才激动地退去。走到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白衣男子又拈起一片落叶，目光投向远方天空，神色悠远得仿佛在望穿万古。
高人风范啊！陈清风心中感慨，小心掩上院门，匆匆回家参悟去了。
---
陈清风走后不久，亦辰忽然抬头，望向九天之上。
“看了这么久，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院中凭空多了一人。青衣少年模样，面容稚嫩，额间却有一道金色道纹，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天道气息。正是第九人界天道，青澜。
只是此刻的青澜，哪里还有天道威严？他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得如同书童，声音都带着颤：“尊...尊上恕罪，青澜只是奉命监察此界，绝无窥探之意...”
“奉谁的命？”亦辰似笑非笑。
青澜额头冒出冷汗：“是...是瑶光大人吩咐，让青澜暗中护卫尊上，若有不开眼的冒犯尊上，青澜好提前处理...”
“多事。”亦辰淡淡道，“回去告诉瑶光，我既入凡尘，便按凡尘的规矩来。只要不是有人找死，你们不必插手。”
“是！”青澜连忙应下，却并未离去，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道，“尊上，还有一事...昨**降临此界时，虽然遮掩了所有天机，但还是被几位创世神感应到了一丝异常。神界那边，已有三位创世神开始推演...”
亦辰挑了挑眉：“哦？哪三位？”
“第七神界的‘焚天帝君’，第三神界的‘玄冥道主’，还有...第一神界的‘轮回天尊’。”青澜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尊上放心，他们推演的结果只会是一片混沌，绝无可能追溯到尊上身上。”
“轮回天尊...”亦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老家伙还没坐化呢？”
青澜干笑：“轮回天尊百万年前便已是创世神**，一直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只是...”
只是混沌之境，岂是闭关能成的？这话青澜不敢说。
亦辰不再多问，挥了挥手：“去吧。落霞山洞府开启时，让一切顺其自然。我倒要看看，这第九人界的修士们，是怎样争夺机缘的。”
“遵命。”青澜躬身一礼，身形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院中重归寂静。
亦辰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冷茶。茶水苦涩，却别有滋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混沌之境，他也只是个在底层挣扎的小修士，为了一块下品灵石与人拼命，为了半部残缺功法闯九死一生的秘境。
后来他登临绝巅，才发现曾经苦苦追寻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那些挣扎的过程，那些生死一线的惊险，那些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悲喜...才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记忆。
“这一次，就当是重温旧梦吧。”亦辰轻声道。
他放下茶碗，起身朝院外走去。
青石镇的早市正热闹。卖菜的农人吆喝着，早点铺子蒸汽腾腾，孩童们举着糖葫芦满街跑。亦辰混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喧嚣。
行至镇口时，他看见了一队人马。
三辆马车，十余骑护卫，车辕上插着的旗帜绣着“凌云”二字。马车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侧脸，那女子不过**年华，眉宇间却有一股出尘之气，周身灵力隐而不发，竟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凌云剑宗的人到了。”有路人低声议论。
“听说带队的是内门弟子柳青璇，年方二十便筑基成功，是咱们大燕王朝百年不遇的天才！”
“不止呢，听说这次落霞山洞府现世，凌云剑宗来了两位金丹长老坐镇...”
亦辰目光扫过车队，在那第二辆马车中停留了一瞬。车内坐着两位老者，一人白须飘飘，一人面如重枣，皆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第九人界，金丹修士已是一方霸主，等闲不会现身。
看来落霞山洞府的吸引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车队在悦来茶馆前停下。柳青璇下了马车，一袭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青松。她目光扫过街面，在看到亦辰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以她筑基期的灵觉，竟完全感应不到这白衣男子的气息。若非肉眼看见，她几乎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小姐，怎么了？”一位老者下车问道，正是金丹长老之一，白须飘飘的**真人。
柳青璇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小镇颇有几分烟火气。”
**真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亦辰。他眉头微皱——他也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但这更让他警惕。能完全收敛气息的，要么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就是修为远高于他的存在。
可眼前这男子，怎么看都不像凡人，但若说是高人...这也太年轻了。
“走吧，先安顿下来。”另一位面如重枣的长老赤阳真人沉声道，“落霞山异象越发明显，三日后子时必会开启。这几日镇里会来不少牛鬼蛇神，都警醒些。”
一行人进了茶馆。掌柜的早已得到消息，连忙清出二楼雅座，亲自伺候。
亦辰笑了笑，转身朝镇外走去。
落霞山在青石镇西三十里，山势并不高，却因每当夕阳西下时，整座山会映照出漫天霞光而得名。此刻还是上午，山中雾气未散，远远望去如笼轻纱。
山脚下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各色道袍的散修，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驾着法器的宗门弟子，神情倨傲地占据好位置；还有几个凡人武者混在其中，虽知机缘无望，却也想来碰碰运气。
亦辰寻了处僻静的山石坐下，闭目养神。
“这位道友，此地有人否？”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亦辰睁眼，见是一位身着灰布僧袍的中年和尚，面容慈和，手持一串乌木念珠。这和尚修为不弱，已至筑基中期，周身佛光隐现，显然是佛门正宗出身。
“请便。”亦辰道。
和尚在对面石上坐下，合十行礼：“贫僧慧明，来自大燕西境的金刚寺。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亦辰。”
“原来是亦道友。”慧明和尚笑道，“道友也是为落霞山洞府而来？”
“只是看看热闹。”
慧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在这时候来落霞山的，谁不是冲着洞府机缘？这白衣男子却说只是看热闹，要么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
他仔细打量亦辰，越看心中越是惊疑。以他佛门慧眼，竟看不透对方深浅，只觉一片混沌虚无，仿佛面对的是浩瀚星空，深不可测。
“道友修为精深，贫僧佩服。”慧明神色郑重了几分。
亦辰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大师对这洞府了解多少？”
慧明沉吟片刻：“不瞒道友，寺中长老曾以天眼通观之，说此洞府应是三千年前‘紫霞真人’坐化之地。紫霞真人生前是婴变期大能，精擅丹道与阵道，洞府中必有重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洞府外围有三十六重连环大阵守护，虽历经三千年岁月消磨，威能十不存一，但也绝非寻常修士能破。”慧明叹道，“三日后洞府开启，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亦辰点点头。他早已看穿洞府虚实，确实如慧明所说。不过让他感兴趣的倒不是洞府本身，而是接下来将要上演的众生百态。
两人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黑衣修士御器而来，为首的是个面戴青铜鬼面的高大男子，周身阴气森森，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人群纷纷避让，有认识的低呼：“是玄阴教的人！带头的是鬼面长老，金丹中期修为！”
玄阴教是魔道宗门，在大燕王朝恶名昭著。鬼面长老更是凶名赫赫，据说曾以一已之力屠灭三个小宗门，手中冤魂不下万数。
“桀桀，好热闹啊。”鬼面长老落下地来，青铜面具下发出刺耳笑声，“看来这次洞府开启，来了不少老朋友。”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凌云剑宗方向停留片刻，又看向金刚寺的慧明，最后落在亦辰身上时，忽然顿住了。
鬼面长老的青铜面具微微颤动，那是他修炼的‘幽冥鬼眼’在示警——危险！极度危险！
可他仔细感应，那白衣男子分明毫无修为，就像个普通凡人。但幽冥鬼眼从未出过错，这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阁下是...”鬼面长老试探问道。
亦辰抬眼看他，目光平淡：“路过之人。”
鬼面长老心中一凛。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感到不安。他修行三百年，见过无数修士，哪怕是元婴老怪，眼中也有喜怒哀惧，可这白衣男子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哼，装神弄鬼。”鬼面长老压下心中不安，转身走向玄阴教占据的区域。但他还是暗中传音给手下，“盯紧那白衣人，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亦辰自然听到了传音，却不在意。蚂蚁的警惕，巨龙会在意么？
慧明和尚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异常，低声道：“亦道友，那鬼面长老似乎对你颇为忌惮。”
“许是他看错了。”亦辰淡淡道。
慧明深深看了亦辰一眼，不再多问。他修佛两百载，深知这世上有些存在，不是他能窥探的。
日头渐高，落霞山下的人越聚越多。
到午时，已有十余个宗门势力到场，散修更是多达数百。山脚各处被划分得明明白白，大宗门占据灵气最浓郁的位置，小宗门和散修只能在外围扎营。
亦辰始终坐在那块山石上，闭目养神。偶尔有不开眼的想来抢位置，都被慧明和尚挡了回去——这位金刚寺高僧显然是把亦辰当成了隐世高人，存了几分结交之心。
午后，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鹤唳。
一只翼展三丈的白鹤破云而来，鹤背上站着一位紫袍老者，长须垂胸，仙风道骨。老者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皆是气度不凡。
“是**宗的玄鹤真人！”有人惊呼。
“**宗也来了？这可是咱们大燕王朝第一丹道宗门啊！”
玄鹤真人落下地来，各大宗门纷纷上前见礼。**宗虽不以战力见长，但丹道冠绝大燕，谁也不想得罪一位能炼制高阶丹药的丹道宗师。
鬼面长老也上前行礼，态度颇为恭敬：“玄鹤道兄也来了，看来这次洞府之争，越发有趣了。”
玄鹤真人捋须微笑：“鬼面道友说笑了，老道只是带弟子来长长见识。紫霞真人生前丹道造诣精深，洞府中或有丹道传承，这**颜前来。”
两人寒暄时，玄鹤真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全场，在看到亦辰时，忽然一顿。
他修丹道五百年，最重感应天地灵气。在他眼中，那白衣男子周围三尺，灵气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不是没有灵气，而是所有灵气都绕着走，仿佛在畏惧什么。
这怎么可能？
玄鹤真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活了五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便是元婴大能，也只能调动灵气，哪能让灵气主动避让？
“师父，怎么了？”他身后一位弟子问道。
玄鹤真人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震惊，摇头道：“没什么。去扎营吧，离洞府开启还有三日，好生调息。”
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亦辰一眼。
亦辰依旧闭目养神，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时，落霞山果然映照出漫天霞光，美不胜收。山脚下燃起一堆堆篝火，修士们或打坐调息，或低声交谈，或暗中交易。
亦辰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亦道友要走了？”慧明问道。
“回镇里休息。”亦辰笑道，“大师呢？”
“贫僧就在此打坐。”慧明合十道，“三日后洞府开启，再与道友相见。”
亦辰点点头，转身朝青石镇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慧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念了句佛号。
“师父，那位施主有什么特别么？”一个年轻僧人走过来问道，他是慧明的弟子，法号了尘。
慧明沉默良久，才道：“了尘，你记住，若三日后洞府中遇见此人，万万不可为敌。若有机缘，当以礼相待。”
了尘虽不解，还是恭敬应下：“弟子记住了。”
远处，玄鹤真人也站在帐篷外，望着亦辰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师父，那人到底有何特殊？”一位**宗弟子忍不住问。
玄鹤真人叹了口气：“为师也说不清。只是...此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三日后洞府开启，你们切记，莫要与此人冲突。”
“是。”
夜色渐深，落霞山下篝火点点。
而在九天之上，天道宫中，青澜正通过一面水镜观察着这一切。当他看到玄鹤真人和慧明和尚对尊上的态度时，不由摇头苦笑。
“这些小家伙倒是有些眼力，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已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啊。”
他望向水镜中那个缓步走回青石镇的白衣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混沌唯一，临凡观世。
这场落霞山洞府之争，恐怕会因为这些‘意外’而变得格外有趣了。
青澜忽然有些期待，三日后子时，洞府开启的那一刻。
而此刻的青石镇小院中，亦辰正坐在槐树下，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金色的‘涤心符’缓缓成型，比白天传给陈清风的那道更加玄奥复杂。符成之时，院中灵气骤然一凝，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瞬。
“差不多了。”亦辰散去符纹，望向西方落霞山方向。
三日后，好戏开场。
他倒要看看，在这第九人界最底层的机缘争夺中，这些修士们，会展现出怎样的人性百态。
而他自已，又将在这场大戏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亦辰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唯有天边一轮弯月，静静注视着这即将风云变幻的人间。
说着，他双手奉上那半卷残破书册。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用拙劣的笔迹记录着三种基础符箓的画法：清心符、驱邪符、御风符。
亦辰接过书册，指尖轻抚过那些墨迹。混沌之眼回溯时光，看见了四十年前那个少年——在山脚破庙中捡到此书时的狂喜，在油灯下临摹符纹的专注，第一次画出清心符时的激动...
也看见了四十年间，这老者因无人指点走了多少弯路。丹田暗伤，便是七年前强行绘制超出自身能力的‘雷火符’时留下的。
“符道有三重境界。”亦辰开口，声音平淡如叙常事，“一曰形似，照猫画虎，得其形不得其神。二曰意通，明悟符纹本源，一笔一划皆含道韵。三曰创生，以已心代天心，自创符纹，言出法随。”
陈清风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他修行符道四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精辟的见解！便是那半卷《基础符箓真解》的开篇，也只说了些“心静手稳、气贯笔尖”的皮毛。
“你且画一张清心符。”亦辰道。
陈清风不敢怠慢，连忙铺开符纸，蘸了朱砂，凝神静气。他画了四十年清心符，早已烂熟于心，笔走龙蛇间，一道复杂的符纹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微微一亮，散发出淡淡的宁神气息。
成了。
陈清风松了口气，正**口，却见亦辰摇了摇头。
“形似而已。”亦辰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指尖划过之处，却有一道金色符纹凭空显现！那符纹与清心符有七分相似，却又多出了许多玄奥的变化，每一道纹路都仿佛活物般流转着道韵。
陈清风瞪大了眼睛。
虚空画符！这是符道宗师才有的手段！便是他听闻过的金丹期符师，也需借助特制符笔和灵墨，哪有这般信手拈来的？
“看清楚了？”亦辰问。
陈清风连忙点头，又摇头：“晚辈...晚辈只记住了三成变化。”
“能记三成，算你有些悟性。”亦辰指尖轻弹，那道金色符纹化作流光，没入陈清风眉心，“这道‘涤心符’你且参悟，三日后若能画出三成神韵，我便传你修补丹田之法。”
陈清风只觉得一股清凉气息直贯识海，那道金色符纹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他甚至能‘看见’符纹中灵力的流转轨迹，那是他苦修四十年都未曾触及的奥秘！
“扑通！”
老者跪倒在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前辈再造之恩，晚辈陈清风永世不忘！”
“起来吧。”亦辰摆摆手，“这三日不必来寻我，好生参悟便是。”
陈清风又拜了三拜，这才激动地退去。走到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白衣男子又拈起一片落叶，目光投向远方天空，神色悠远得仿佛在望穿万古。
高人风范啊！陈清风心中感慨，小心掩上院门，匆匆回家参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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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风走后不久，亦辰忽然抬头，望向九天之上。
“看了这么久，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院中凭空多了一人。青衣少年模样，面容稚嫩，额间却有一道金色道纹，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天道气息。正是第九人界天道，青澜。
只是此刻的青澜，哪里还有天道威严？他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得如同书童，声音都带着颤：“尊...尊上恕罪，青澜只是奉命监察此界，绝无窥探之意...”
“奉谁的命？”亦辰似笑非笑。
青澜额头冒出冷汗：“是...是瑶光大人吩咐，让青澜暗中护卫尊上，若有不开眼的冒犯尊上，青澜好提前处理...”
“多事。”亦辰淡淡道，“回去告诉瑶光，我既入凡尘，便按凡尘的规矩来。只要不是有人找死，你们不必插手。”
“是！”青澜连忙应下，却并未离去，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道，“尊上，还有一事...昨**降临此界时，虽然遮掩了所有天机，但还是被几位创世神感应到了一丝异常。神界那边，已有三位创世神开始推演...”
亦辰挑了挑眉：“哦？哪三位？”
“第七神界的‘焚天帝君’，第三神界的‘玄冥道主’，还有...第一神界的‘轮回天尊’。”青澜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尊上放心，他们推演的结果只会是一片混沌，绝无可能追溯到尊上身上。”
“轮回天尊...”亦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老家伙还没坐化呢？”
青澜干笑：“轮回天尊百万年前便已是创世神**，一直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只是...”
只是混沌之境，岂是闭关能成的？这话青澜不敢说。
亦辰不再多问，挥了挥手：“去吧。落霞山洞府开启时，让一切顺其自然。我倒要看看，这第九人界的修士们，是怎样争夺机缘的。”
“遵命。”青澜躬身一礼，身形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院中重归寂静。
亦辰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冷茶。茶水苦涩，却别有滋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混沌之境，他也只是个在底层挣扎的小修士，为了一块下品灵石与人拼命，为了半部残缺功法闯九死一生的秘境。
后来他登临绝巅，才发现曾经苦苦追寻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那些挣扎的过程，那些生死一线的惊险，那些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悲喜...才是修行路上最珍贵的记忆。
“这一次，就当是重温旧梦吧。”亦辰轻声道。
他放下茶碗，起身朝院外走去。
青石镇的早市正热闹。卖菜的农人吆喝着，早点铺子蒸汽腾腾，孩童们举着糖葫芦满街跑。亦辰混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喧嚣。
行至镇口时，他看见了一队人马。
三辆马车，十余骑护卫，车辕上插着的旗帜绣着“凌云”二字。马车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侧脸，那女子不过**年华，眉宇间却有一股出尘之气，周身灵力隐而不发，竟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凌云剑宗的人到了。”有路人低声议论。
“听说带队的是内门弟子柳青璇，年方二十便筑基成功，是咱们大燕王朝百年不遇的天才！”
“不止呢，听说这次落霞山洞府现世，凌云剑宗来了两位金丹长老坐镇...”
亦辰目光扫过车队，在那第二辆马车中停留了一瞬。车内坐着两位老者，一人白须飘飘，一人面如重枣，皆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第九人界，金丹修士已是一方霸主，等闲不会现身。
看来落霞山洞府的吸引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车队在悦来茶馆前停下。柳青璇下了马车，一袭月白剑袍，身姿挺拔如青松。她目光扫过街面，在看到亦辰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以她筑基期的灵觉，竟完全感应不到这白衣男子的气息。若非肉眼看见，她几乎以为那里空无一人。
“小姐，怎么了？”一位老者下车问道，正是金丹长老之一，白须飘飘的**真人。
柳青璇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小镇颇有几分烟火气。”
**真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亦辰。他眉头微皱——他也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但这更让他警惕。能完全收敛气息的，要么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就是修为远高于他的存在。
可眼前这男子，怎么看都不像凡人，但若说是高人...这也太年轻了。
“走吧，先安顿下来。”另一位面如重枣的长老赤阳真人沉声道，“落霞山异象越发明显，三日后子时必会开启。这几日镇里会来不少牛鬼蛇神，都警醒些。”
一行人进了茶馆。掌柜的早已得到消息，连忙清出二楼雅座，亲自伺候。
亦辰笑了笑，转身朝镇外走去。
落霞山在青石镇西三十里，山势并不高，却因每当夕阳西下时，整座山会映照出漫天霞光而得名。此刻还是上午，山中雾气未散，远远望去如笼轻纱。
山脚下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着各色道袍的散修，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驾着法器的宗门弟子，神情倨傲地占据好位置；还有几个凡人武者混在其中，虽知机缘无望，却也想来碰碰运气。
亦辰寻了处僻静的山石坐下，闭目养神。
“这位道友，此地有人否？”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亦辰睁眼，见是一位身着灰布僧袍的中年和尚，面容慈和，手持一串乌木念珠。这和尚修为不弱，已至筑基中期，周身佛光隐现，显然是佛门正宗出身。
“请便。”亦辰道。
和尚在对面石上坐下，合十行礼：“贫僧慧明，来自大燕西境的金刚寺。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亦辰。”
“原来是亦道友。”慧明和尚笑道，“道友也是为落霞山洞府而来？”
“只是看看热闹。”
慧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在这时候来落霞山的，谁不是冲着洞府机缘？这白衣男子却说只是看热闹，要么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
他仔细打量亦辰，越看心中越是惊疑。以他佛门慧眼，竟看不透对方深浅，只觉一片混沌虚无，仿佛面对的是浩瀚星空，深不可测。
“道友修为精深，贫僧佩服。”慧明神色郑重了几分。
亦辰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大师对这洞府了解多少？”
慧明沉吟片刻：“不瞒道友，寺中长老曾以天眼通观之，说此洞府应是三千年前‘紫霞真人’坐化之地。紫霞真人生前是婴变期大能，精擅丹道与阵道，洞府中必有重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洞府外围有三十六重连环大阵守护，虽历经三千年岁月消磨，威能十不存一，但也绝非寻常修士能破。”慧明叹道，“三日后洞府开启，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亦辰点点头。他早已看穿洞府虚实，确实如慧明所说。不过让他感兴趣的倒不是洞府本身，而是接下来将要上演的众生百态。
两人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黑衣修士御器而来，为首的是个面戴青铜鬼面的高大男子，周身阴气森森，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人群纷纷避让，有认识的低呼：“是玄阴教的人！带头的是鬼面长老，金丹中期修为！”
玄阴教是魔道宗门，在大燕王朝恶名昭著。鬼面长老更是凶名赫赫，据说曾以一已之力屠灭三个小宗门，手中冤魂不下万数。
“桀桀，好热闹啊。”鬼面长老落下地来，青铜面具下发出刺耳笑声，“看来这次洞府开启，来了不少老朋友。”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凌云剑宗方向停留片刻，又看向金刚寺的慧明，最后落在亦辰身上时，忽然顿住了。
鬼面长老的青铜面具微微颤动，那是他修炼的‘幽冥鬼眼’在示警——危险！极度危险！
可他仔细感应，那白衣男子分明毫无修为，就像个普通凡人。但幽冥鬼眼从未出过错，这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阁下是...”鬼面长老试探问道。
亦辰抬眼看他，目光平淡：“路过之人。”
鬼面长老心中一凛。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感到不安。他修行三百年，见过无数修士，哪怕是元婴老怪，眼中也有喜怒哀惧，可这白衣男子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哼，装神弄鬼。”鬼面长老压下心中不安，转身走向玄阴教占据的区域。但他还是暗中传音给手下，“盯紧那白衣人，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亦辰自然听到了传音，却不在意。蚂蚁的警惕，巨龙会在意么？
慧明和尚也察觉到了刚才的异常，低声道：“亦道友，那鬼面长老似乎对你颇为忌惮。”
“许是他看错了。”亦辰淡淡道。
慧明深深看了亦辰一眼，不再多问。他修佛两百载，深知这世上有些存在，不是他能窥探的。
日头渐高，落霞山下的人越聚越多。
到午时，已有十余个宗门势力到场，散修更是多达数百。山脚各处被划分得明明白白，大宗门占据灵气最浓郁的位置，小宗门和散修只能在外围扎营。
亦辰始终坐在那块山石上，闭目养神。偶尔有不开眼的想来抢位置，都被慧明和尚挡了回去——这位金刚寺高僧显然是把亦辰当成了隐世高人，存了几分结交之心。
午后，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鹤唳。
一只翼展三丈的白鹤破云而来，鹤背上站着一位紫袍老者，长须垂胸，仙风道骨。老者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皆是气度不凡。
“是**宗的玄鹤真人！”有人惊呼。
“**宗也来了？这可是咱们大燕王朝第一丹道宗门啊！”
玄鹤真人落下地来，各大宗门纷纷上前见礼。**宗虽不以战力见长，但丹道冠绝大燕，谁也不想得罪一位能炼制高阶丹药的丹道宗师。
鬼面长老也上前行礼，态度颇为恭敬：“玄鹤道兄也来了，看来这次洞府之争，越发有趣了。”
玄鹤真人捋须微笑：“鬼面道友说笑了，老道只是带弟子来长长见识。紫霞真人生前丹道造诣精深，洞府中或有丹道传承，这**颜前来。”
两人寒暄时，玄鹤真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全场，在看到亦辰时，忽然一顿。
他修丹道五百年，最重感应天地灵气。在他眼中，那白衣男子周围三尺，灵气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不是没有灵气，而是所有灵气都绕着走，仿佛在畏惧什么。
这怎么可能？
玄鹤真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活了五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便是元婴大能，也只能调动灵气，哪能让灵气主动避让？
“师父，怎么了？”他身后一位弟子问道。
玄鹤真人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震惊，摇头道：“没什么。去扎营吧，离洞府开启还有三日，好生调息。”
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亦辰一眼。
亦辰依旧闭目养神，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时，落霞山果然映照出漫天霞光，美不胜收。山脚下燃起一堆堆篝火，修士们或打坐调息，或低声交谈，或暗中交易。
亦辰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亦道友要走了？”慧明问道。
“回镇里休息。”亦辰笑道，“大师呢？”
“贫僧就在此打坐。”慧明合十道，“三日后洞府开启，再与道友相见。”
亦辰点点头，转身朝青石镇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慧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念了句佛号。
“师父，那位施主有什么特别么？”一个年轻僧人走过来问道，他是慧明的弟子，法号了尘。
慧明沉默良久，才道：“了尘，你记住，若三日后洞府中遇见此人，万万不可为敌。若有机缘，当以礼相待。”
了尘虽不解，还是恭敬应下：“弟子记住了。”
远处，玄鹤真人也站在帐篷外，望着亦辰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师父，那人到底有何特殊？”一位**宗弟子忍不住问。
玄鹤真人叹了口气：“为师也说不清。只是...此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三日后洞府开启，你们切记，莫要与此人冲突。”
“是。”
夜色渐深，落霞山下篝火点点。
而在九天之上，天道宫中，青澜正通过一面水镜观察着这一切。当他看到玄鹤真人和慧明和尚对尊上的态度时，不由摇头苦笑。
“这些小家伙倒是有些眼力，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已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啊。”
他望向水镜中那个缓步走回青石镇的白衣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混沌唯一，临凡观世。
这场落霞山洞府之争，恐怕会因为这些‘意外’而变得格外有趣了。
青澜忽然有些期待，三日后子时，洞府开启的那一刻。
而此刻的青石镇小院中，亦辰正坐在槐树下，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金色的‘涤心符’缓缓成型，比白天传给陈清风的那道更加玄奥复杂。符成之时，院中灵气骤然一凝，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瞬。
“差不多了。”亦辰散去符纹，望向西方落霞山方向。
三日后，好戏开场。
他倒要看看，在这第九人界最底层的机缘争夺中，这些修士们，会展现出怎样的人性百态。
而他自已，又将在这场大戏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亦辰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唯有天边一轮弯月，静静注视着这即将风云变幻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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