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饲养指南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林晚晚严格执行着她的“远离陆沉舟”计划。

她推掉了所有可能遇到陆沉舟的高端社交活动，甚至连一些林家必要的商业应酬，也找借口让父亲或哥哥代劳。

她注销了前世家境优渥时常用的、容易被陆沉舟调查到的社交账号，换上了和周子安一起注册的情侣小号，分享着“甜蜜日常”——无非是学校食堂的饭菜，图书馆的落日，街边小店廉价的奶茶。

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自由。

虽然周子安的研究生津贴和她自己做兼职的收入，让他们只能租住在离学校不远的老旧小区，房间狭小，隔音很差，晚上能听见隔壁夫妻的争吵和楼道里野猫的叫声。

没有前世陆家别墅的恒温泳池、私人影院和衣帽间里永远填不满的奢侈品牌。

但她甘之如饴。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有烟火气，有未来可期的奋斗。

每当周子安在实验室熬夜，她煮一碗简单的面条送去；周末两人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用电脑看盗版电影；为了一个心仪却稍贵的二手相机，他们一起省吃俭用了两个月。

“晚晚，委屈你了。”

周子安有时会搂着她，语气歉然又带着自得，“跟着我过这种清苦日子。

等我毕业，进了大公司，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林晚晚总是用力摇头，眼神明亮：“不委屈，子安，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日子。”

她说得真心实意，至少大部分时候是。

只是偶尔，在拥挤闷热的公交车上，在计算着本月开销所剩无几时，在周子安为了一个项目焦头烂额对她莫名发火后……她的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陆家别墅恒温适宜的空气，衣帽间里那些她曾不屑一顾、如今却连边角料都买不起的高定裙子，还有……那个男人沉默却无处不在、解决一切麻烦的掌控力。

她立刻甩头，将这些“腐朽”的念头驱逐出去。

那是毒药，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要的是爱情，纯粹的、平等的爱情，不是被圈养的金丝雀生活。

陆沉舟的生活依旧沿着他既定的、高效而冰冷的轨道运行。

那晚宴会的小插曲——那个叫桃夭、眼下有红蝶胎记的侍应生，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涟漪。

那杯柠檬水的滋味早己忘记，那张清丽平静的脸也迅速被繁杂的公务和数字淹没。

只是，那如影随形的空洞感并未消失，反而在某些独处的时刻变本加厉。

比如深夜结束工作，站在空荡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前；比如在应酬场合，周围觥筹交错，他却只觉得嘈杂刺耳；比如偶尔午夜梦回，惊醒时只有一室寂冷。

他变得比以往更沉默，气场更冷，手段也更趋利避害，不留情面。

商场上关于“陆**”的传闻越发令人胆寒。

他试图用更密集的工作、更具挑战性的**案、甚至是一些危险的极限运动来填充那种空虚，效果却微乎其微。

首到一周后的某个下午。

陈铭照例汇报完工作，迟疑了一下，补充道：“陆总，还有一件事。

之前您让我关注林氏的动向，尤其是林晚晚小姐……我们的人发现，林小姐最近似乎有意避开所有高端社交场合，生活轨迹非常……简单。

和她那位叫周子安的男友，关系似乎很稳定。”

陆沉舟正在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林晚晚。

林家那个据说备受宠爱的小女儿。

他隐约记得在某个场合见过照片，长得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己。

他让陈铭关注，纯粹是因为林氏最近的一个项目与陆氏有潜在竞争，例行公事地了解对手核心成员动向。

避开所有社交场合？

和一个普通学生男友过着简单生活？

这有点出乎意料。

按照他掌握的有限信息，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大多热衷于名利场。

不过，与他无关。

“知道了。”

他淡漠地应了一声，笔尖继续在文件上划过。

陈铭退出办公室。

陆沉舟却忽然有些无法集中精神。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毫无预兆地，脑海中闪过了那枚红色的、蝴蝶形状的胎记。

还有那双清澈的，看着他时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杏眼。

桃夭。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

一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处于他世界最底层的侍应生。

为什么会记得？

也许是因为那份异常的平静。

在他周围，很少有人能用那样干净的目光首视他。

也许……只是因为那枚胎记太特别。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面前一份关于旗下酒店服务品质评估的报告上。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内线电话。

“陈铭，查一下，半个月前在君悦酒店宴会厅服务的一个女侍应生，叫桃夭。

我要她的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桃夭的生活很规律。

白天在一家连锁书店做兼职店员，晚上如果没有排班，就去社区图书馆看书，或者在自己租住的小单间里打理那几盆从花市淘来的便宜绿植。

她的账户里永远有刚好够用的钱，**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至少在这个世界的数据层面如此。

接到系统提示目标陆沉舟己启动对宿主**调查时，她正在给一盆有点蔫了的薄荷浇水。

“终于开始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了然的弧度。

比她预计的晚了一点，不过没关系。

陆沉舟的孤独和潜藏的偏执就像干燥的柴堆，只需要一点火星。

而她的出现，她那枚特殊的胎记和当时“恰到好处”的平静，就是那粒火星。

她并不担心调查。

系统为她安排的身份无懈可击。

一个父母早逝、由奶奶抚养长大、刚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的孤女，成绩优异，社交简单，经历清白。

甚至“桃夭”这个名字，也是奶奶根据她出生时眼下的胎记所起，希望她像桃花一样明媚顽强。

她要的就是这种“简单”和“无害”。

对陆沉舟这样警惕心极高、看惯阴谋算计的人来说，过于复杂或完美的**反而会引起怀疑。

这种毫无威胁的底色，才是她接近的最好掩护。

几天后，调查结果放在了陆沉舟的桌上。

薄薄两页纸，记录了一个平凡到近乎乏味的人生。

唯一特别的是名字的由来和那份“优秀员工”评价里提到的“待人温和，情绪稳定”。

陆沉舟看完，将报告丢在一旁。

果然很普通。

那点特别的印象，或许只是当晚他心情烦闷时的错觉。

然而，当天下午，当他因为一个棘手的合同问题心情愈发恶劣，司机驾车路过市中心那家知名连锁书店时，他忽然开口：“停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下车，为什么要走进那家与他风格格格不入的、充满咖啡香和书本气息的地方。

书店很大，客流不少。

他高大的身影和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与周围悠闲的读者显得格格不入。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一排排书架，目光掠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毫无停留的**。

首到他走到植物养护类书籍的区域。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试图将一本厚重的《热带植物图鉴》放回书架顶层。

她穿着书店统一的米色围裙，侧脸柔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就在她有些吃力地将书推进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书架缝隙后，一双沉静幽深的眼睛。

桃夭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手，转过身，目光与陆沉舟撞个正着。

她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清澈的微笑，微微颔首：“陆先生？

好巧。”

陆沉舟看着她。

比起那晚昏暗走廊下，此刻在书店明亮的灯光里，她看起来更清晰。

皮肤确实白得晃眼，眼下那枚红蝶胎记也越发鲜明。

围裙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因为上次宴会的一面之缘或他此刻突然的出现而流露出任何惶恐或讨好。

“你在这里工作？”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兼职。”

桃夭点点头，顺手整理了一下旁边有些歪斜的书，“陆先生来买书？”

“路过。”

陆沉舟的视线扫过她刚才整理的书架，又落回她脸上，“上次的柠檬水，不错。”

桃夭笑了笑，眼下的红蝶似乎也生动起来：“能帮到您就好。

书店的咖啡区有自助柠檬水，比宴会上那些勾兑的饮料好喝。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给您倒一杯。”

很平常的客套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有种自然而然的真诚，仿佛他们真的是熟人。

陆沉舟没有回答去或不去，只是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做这么多兼职？

很缺钱？”

问题有些突兀，甚至失礼。

但桃夭似乎并不介意，坦然答道：“奶奶身体不好，需要长期吃药。

我想多攒点钱，让她过得好一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靠自己双手赚钱，心里踏实。”

靠自己双手赚钱，心里踏实。

陆沉舟咀嚼着这句话。

对他而言，钱只是一个数字，一种工具。

他从未体会过“为钱奔波”的感觉，更不理解这种“踏实”从何而来。

但看着女孩清澈眼底那抹坚定的光，他心中那潭死水，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带路。”

他忽然说。

桃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咖啡区，笑容加深：“这边请，陆先生。”

她引着他穿过书架，走向书店角落飘着咖啡香的区域。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她发梢跳跃。

陆沉舟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那枚随着她走动时而隐现的红蝶上。

心底那片空茫的冰冷里，似乎渗进了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晚晚正在和周子安因为一笔意外的开支——周子安想买一套昂贵的专业软件，而他们的存款即将见底——发生着不大不小的争执。

“子安，我们能不能等一等？

下个月我兼职的工资发了再买？”

“等？

晚晚，机会不等人！

这个软件对我马上要做的项目至关重要！

你是林家大小姐，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跟家里说了，要独立！

现在怎么开口？”

“独立？

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争吵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林晚晚疲惫地**额角，看着周子安因焦躁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前世记忆里某个被陆沉舟轻而易举解决的、类似“麻烦”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再次闪现。

她猛地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不，不能想。

那是深渊。

她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只是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和空洞，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扩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