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谋：帝阙鸾归

睿王府内院景致恢弘，雕梁画栋间悬着鎏金宫灯，晚风卷着蔷薇花香掠过抄手游廊，衬得满院锦衣华服的女子愈发娇艳。

沈微婉缩在人群末尾，粗布裙上的灶灰虽被简单擦拭，却依旧与周遭格格不入，不少官家小姐投来鄙夷的目光，低声议论着她的来历。

她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旧药囊，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混杂的几缕异香——那香气极淡，混在蔷薇与酒气中几乎难以察觉，却与生母手记中记载的“牵机引”残毒气息隐隐相合。

沈微婉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望向宴会主位。

主位上，萧玦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墨发用玉冠高束，面容冷峻如冰雕，狭长的凤眸扫过下方时，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

他指尖轻叩桌面，对周遭的谄媚奉承恍若未闻，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而斜侧首的萧景曜，月白锦袍衬得他温润如玉，正笑着与身旁的官员说笑，目光却时不时若有似无地瞟向萧玦，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那灰头土脸的是谁家女子？

怎会混进睿王府的宴会？”

“瞧着衣着寒酸，约莫是哪个小官家的庶女，怕是来碰运气的。”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沈微婉毫不在意，只默默挪动脚步，往角落退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很清楚，此刻最稳妥的做法，便是熬到宴会结束，平安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天不遂人愿，负责奉酒的侍者端着托盘，正朝着主位方向走去。

那异香便是从侍者手中的酒壶里飘来的！

沈微婉的呼吸骤然一滞，目光死死锁住那只酒壶——壶身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与其他酒壶并无二致，可那若有似无的残毒气息，却让她脊背发凉。

这毒显然是冲萧玦来的，而能在睿王府宴会上动手脚，幕后之人的势力绝不简单。

她下意识想提醒，却又瞬间冷静下来。

她一个无名庶女，贸然开口不仅无人相信，反而会暴露自己懂医术的秘密，甚至可能被幕后之人灭口。

柳氏本就视她为弃子，若她卷入这场纷争丢了性命，只会正中柳氏下怀。

就在侍者即将走到萧玦面前时，沈微婉心头一动，故意脚下一绊，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恰好撞在侍者的胳膊上。

“哗啦”一声脆响，酒壶落地，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青石板上，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色泡沫——那是“牵机引”遇空气氧化后的反应。

“放肆！”

侍者又惊又怒，扬手就要打向沈微婉，“你这粗鄙女子，竟敢冲撞主位的酒盏！”

沈微婉顺势跌坐在地，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浑身发抖：“对、对不起！

民女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一滑，实在是罪该万死！”

她垂着头，掩去眸底的清明，余光却瞥见萧玦的凤眸骤然一沉，落在地上的酒渍上，神色晦暗不明。

萧景曜也停下了说笑，故作关切地开口：“不过是个失手的女子，何必动气。

想来也是吓坏了，让人带下去安置便是。”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仿佛只是单纯的仁慈。

“等等。”

萧玦的声音低沉冷冽，打破了场上的寂静。

他抬手示意侍卫拦住要带沈微婉下去的丫鬟，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你是哪家的女子？

为何会在此处？”

沈微婉心头一紧，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柔弱：“回殿下，民女沈微婉，是礼部尚书沈从安的庶女，奉母亲之命，替嫡姐前来赴宴。

方才不慎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她刻意强调“庶女替嫡姐”，便是想让萧玦觉得她只是个不起眼的棋子，打消对她的疑虑。

萧玦的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和微沾污渍的脸颊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地上的酒渍，薄唇轻启：“不过是失手，起来吧。”

他并未追问酒壶的异样，可沈微婉却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她缓缓起身，垂着头站在一旁，指尖依旧紧绷。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粉裙的女子，正是柳妾——她今日也随主母前来赴宴，本想借机攀附睿王，见沈微婉闹出动静，立刻上前添油加醋：“殿下，这沈姑娘虽是尚书府的人，却素来粗鄙无知，竟敢在您的宴会上失仪，不如将她杖责后送回尚书府，也好给沈大人一个教训。”

柳妾这话看似是替萧玦出气，实则是想借睿王的手惩治沈微婉，讨好主母柳氏。

沈微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惶恐，默默承受着柳妾的指责，不发一言。

她知道，此刻辩解只会显得苍白，唯有等萧玦表态。

萧玦瞥了柳妾一眼，语气淡漠：“本王的宴会，还轮不到旁人置喙。”

一句话便堵得柳妾面色涨红，悻悻地退了回去，看向沈微婉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怨毒。

沈微婉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目光，心中暗忖，这柳妾果然如青黛所说，势利又善妒，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萧景曜见状，适时打圆场：“睿王殿下心胸宽广，沈姑娘也算幸运。

时辰不早了，不如让侍女们献上才艺，也好助助兴。”

他刻意转移话题，显然是不想再纠缠酒壶的事，沈微婉愈发确定，这毒酒定与萧景曜脱不了干系。

萧玦微微颔首，并未反驳。

很快，便有女子上前弹奏琴曲，宴会重新回到热闹的氛围中，仿佛方才的意外从未发生。

可沈微婉却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

萧玦的沉默太过反常，他定然察觉到了酒壶的异样，只是碍于场合没有点破。

她悄悄退到廊下，借着柱子的遮挡，看向不远处的青黛。

青黛正守在府门外，眼神警惕地盯着院内，见沈微婉看来，立刻投来担忧的目光。

沈微婉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随即又将目光转回宴会。

宴会进行到一半，萧玦起身借口**，离开了宴席。

沈微婉心中一凛，下意识跟了上去——她想确认萧玦是否真的察觉到了毒酒，更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跟在萧玦身后，躲在假山后，听着他与谋士苏先生的对话。

“殿下，那酒里的确是‘牵机引’，幸好沈姑娘失手撞翻了酒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先生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庆幸，“属下己经查过，那侍者是二皇子安***的，只是他一口咬定是自己贪财，被人收买，不肯供出幕后之人。”

萧玦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必逼供，萧景曜的心思，本王清楚。

他想借这场宴会除掉本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沈姑娘那边？”

苏先生迟疑道，“她看似失手，可属下瞧着，她撞向侍者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方才她看酒渍的眼神，绝非普通女子该有的慌乱。”

沈微婉躲在假山后，心脏狂跳不止。

苏先生果然敏锐，竟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屏住呼吸，等着萧玦的回答。

萧玦沉默片刻，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礼部尚书的庶女，懂医术，性子隐忍，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把她留在府中，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是真的失手，还是另有目的。”

沈微婉心头一沉，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脱身。

萧玦要留她在府中，显然是想试探她，甚至可能将她当作棋子，用来对付萧景曜。

她下意识握紧怀里的旧药囊，那上面的药草纹样，仿佛是唯一的慰藉。

待萧玦与苏先生离开后，沈微婉才缓缓从假山后走出，夜色中，她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慌乱，只剩下沉静与决绝。

既然躲不掉，那便坦然应对。

留在睿王府，或许是危机，却也可能是机会——她可以借着萧玦的势力，查清生母的旧案，揭穿柳氏与萧景曜的阴谋。

回到宴会时，萧玦己然归位。

他的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沈微婉垂着头，从容应对着那道目光，心中己然有了盘算。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