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十三：凌云

回村风波------------------------------------------，天已经黑透了。，一路小跑下山。来时提心吊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去时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脚底像装了弹簧，三步并作两步，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怪了……”凌云低头看看自己的腿，“以前下山得走一个半时辰，今天怎么这么快？灵气淬体，自然身轻如燕。”剑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你现在虽然连筑基都算不上，但体质已远超常人。这点山路，算不得什么。等以后修炼到更高境界，御剑飞行，一日万里，那才叫快。御剑飞行？”凌云眼睛一亮，“我以后也能？废话。”剑老哼了一声，“有老夫这个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物当师父，你要是连御剑都学不会，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脚下不停，朝青牛镇奔去。，已经能看到镇上零星的灯火。温暖的橘**光点，在夜色中像萤火虫一样闪烁。那是家的方向。。，剑老忽然道：“等等。”：“怎么了？前面有修士的气息。”剑老的语气凝重了些，“三个，修为不高，都在筑基期左右。但在这凡俗小镇，算得上是大人物了。这个时辰出现在这种地方，恐怕来者不善。咯噔”一下。，一年到头连县城来的货商都见不着几回，哪来的修士？“会不会是路过？”
“不好说。”剑老道，“你且小心些，别暴露自己。老夫在你识海里，他们发现不了。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凌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镇子。
---
青牛镇东头，叶家的土坯房里，灯火通明。
远远地，凌云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拨开人群——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模样，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三颗指甲盖大的宝石，在灯火下熠熠生辉。他负手而立，神态倨傲，看都不看周围的村民一眼。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男的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女的容貌姣好，但眼神透着几分刻薄。三人胸口都绣着一朵银色的云纹。
凌云瞳孔微微一缩。
这云纹，他见过。
三年前到家里搜家的那三个修士，胸口绣的就是这个。
清风宗。
“叶大山！”那中年男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得满院子鸦雀无声，连远处树上的乌鸦都惊得扑棱棱飞起，“本座再说一遍，把东西交出来。你捡到的那块青铜残片，是我清风宗丢失的宝物。交出来，本座既往不咎，还赏你百两白银。若不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把老骨头，扛得住本座一剑？”
凌云脑子“嗡”的一声。
青铜残片？
他们说的是剑老？
院子里，叶大山被两个村民搀扶着，勉强站着。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三天前还咳血卧床，此刻却硬撑着爬起来面对这些不速之客。
“大人……”叶大山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老朽真的不知道什么青铜残片。老朽这辈子都没出过青牛镇，靠一手木匠活儿糊口，哪来的宝物？大人若不信，尽管搜，搜出来老朽任凭处置。”
“放屁！”那年轻女子喝道，声音尖利刺耳，“我清风宗镇宗法器感应到，那残片的气息就在这方圆十里之内。整个镇子我们都搜过了，就你这破屋里气息最浓。老东西，识相的赶紧交出来！”
叶大山只是摇头。
那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抬脚便往里屋走。
“你们干什么！”
一声厉喝，凌云冲进院子，挡在门口。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村民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半大孩子——平时闷声不响、被人欺负也不还手的叶家小子，今儿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挡仙师的路？
那中年男子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凌云。
目光落在凌云身上的瞬间，他眉头微微一动。
“炼气期？”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弟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穷乡僻壤，居然有个炼气期的小子？
“你是何人？”中年男子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是我爹！”凌云梗着脖子，声音有些发颤，但一步不退，“你们凭什么闯进来！”
中年男子眯起眼睛，盯着凌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慢悠悠道，“一个山野少年，居然踏入了修炼之门。说，谁教你的？”
凌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没人教，我自己瞎琢磨的。”
“自己琢磨？”那年轻女子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炼气期要是能自己琢磨出来，天下修士早烂大街了。你以为修炼是什么，是砍柴挑水吗？说，是不是捡到了什么功法秘籍？”
凌云摇头：“我真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就是从小力气大，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中年男子盯着凌云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挥了挥手。
“搜。”
两个年轻人应声而动，冲进屋里。
噼里啪啦——锅碗瓢盆摔了一地。
轰隆——床板被掀翻，砸在地上。
哐当——那个破旧的衣柜被推倒，里面叶大山攒了十年的破衣烂衫散落一地。
凌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忍住了。
剑老在他脑海里低声道：“让他们搜。残片已入你识海，与血肉融为一体，他们搜不到的。忍住，别冲动。”
片刻后，两个年轻人出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师父，没有。”
中年男子眉头紧锁。
他抬头看向凌云，目光闪烁。
“小子，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凌云摇头。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忽然抬手，一指点向凌云眉心。
“小心！”剑老的声音骤然响起。
凌云来不及反应，那一指已经点在额头上。
冰凉。
一股冰凉的气息侵入识海，如一条毒蛇四处游走，所过之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疼。
钻心的疼。
凌云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把刀在脑子里搅动，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他想叫，叫不出来；想躲，躲不开。那种疼痛不是**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
搜魂术。
强行搜索他人记忆的邪术。中术者轻则记忆受损，重则变成**。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凌云识海深处，那块青铜残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将那搜魂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外。同时，剑老的身影浮现在识海深处，双手结印，护住凌云的魂魄核心。
片刻后，中年男子收回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他喃喃道，“什么记忆都没有，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小子？”
他身后的年轻女子道：“师父，会不会是法器感应错了？毕竟那东西的气息太微弱了，可能是别的东西？”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法器不会错。但那东西……或许已经离开了。”他瞥了凌云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又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走吧，去别处看看。”
三人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村民们窃窃私语，渐渐散去。
凌云站在原地，等那三道气息彻底远去，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剑老……刚才那是……”
“搜魂术。”剑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那是凌云从未听过的冰冷，“强行搜索他人记忆的邪术。中了此术者，轻则记忆受损，重则变成**。那厮对你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心性歹毒得很。”
凌云攥紧拳头，指甲再次刺入掌心。
“他们找的……是你？”
“是。”剑老道，“老夫虽只是一块残片，但对这些下界宗门来说，已是了不得的宝物。那清风宗不知从哪弄到了感应法器，能追踪到残片的大致方位。三年前他们来过一次，这次又来了，说明他们一直没有放弃。”
“那以后……”
“以后他们还会来。”剑老道，“只要残片在你身上，他们的法器就能感应到。虽然现在老夫能屏蔽大部分气息，但距离太近时，还是会被察觉。”
凌云沉默片刻，爬起来，走进屋里。
叶大山躺在床上，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刚才那一番折腾，让本就病重的他雪上加霜。老人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出来。
“爹。”凌云跪在床边，握住养父枯瘦的手，声音发颤，“我回来了。”
叶大山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看向凌云。老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
凌云不等他开口，握住他的手，按照剑老之前教的，将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气，缓缓渡入养父体内。
灵气入体，叶大山浑身一震。
那枯槁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一丝血色。原本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这……这是……”叶大山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爹，您别说话，我给您治病。”
凌云闭着眼，专心致志地渡气。那一丝灵气在叶大山体内游走，所过之处，淤塞的经脉缓缓疏通，积年的暗伤一点点愈合。肺部的病灶被灵气包裹，慢慢消融。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云睁开眼，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乏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够了。”剑老道，“你才刚入门，灵气有限。再渡下去，你自己先倒下了。他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剩下的慢慢养就是了。”
凌云点点头，看向床上的养父。
叶大山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有了血色，眉头也舒展开来。这还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凌云长出一口气，靠在床边，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
第二天傍晚，叶大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凌云，愣了愣，伸手摸摸凌云的头。
“娃儿，你回来了？”
凌云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爹，**些了吗？”
“好多了。”叶大山坐起来，活动活动肩膀，一脸不可思议，“奇怪，我这身子骨，怎么突然轻快了这么多？那老孙头不是说我这病没治了吗？”
“我……”凌云犹豫了一下，“我给您找了点药。”
叶大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这个养子从小就有主见，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那三个仙师……”叶大山忽然道，“他们没为难你吧？”
凌云摇摇头。
叶大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娃儿，爹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那些仙师来头不小，咱惹不起。以后……以后别往危险的地方跑了，爹这条老命，不值当你去冒险。”
凌云鼻子一酸，低下头。
“爹，我想……我想出去闯闯。”
叶大山愣住了。
“出去？”
“嗯。”凌云抬起头，看着养父，“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山沟里，靠砍柴种地过日子。”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确实想出去看看。假的部分是，他不敢告诉养父，他出去是因为清风宗的人还会再来。如果不走，他们迟早会查到真相，到那时，不仅他活不了，养父也会受牵连。
叶大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云以为他要拒绝。
“去吧。”
凌云抬头，看见养父眼里有泪光。
“爹留不住你。”叶大山声音沙哑，“你从小就和别的娃儿不一样。那会儿把你从雪堆里扒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这山沟里的人。去吧，出去闯闯，闯出名堂来，让爹也风光风光。”
凌云跪下来，给养父磕了三个头。
“爹，等我闯出名堂，一定回来接您。”
---
三天后，清晨。
晨曦微露，青牛镇外的岔路口，露水还未散去。
凌云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路口，回头望了一眼。
镇子还在沉睡，炊烟未起，鸡犬不鸣。东头那棵老槐树下，是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土坯房。养父此刻应该还在睡着，昨晚凌云给他渡了最后一道灵气，足够他安稳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包袱里有几件换洗衣裳，十几个粗面饼子，还有一把柴刀——这是叶大山硬塞给他的，说是路上防身用。
“不舍得？”剑老的声音响起。
凌云摇摇头，又点点头。
“养父救了我的命，养了我十三年。”他轻声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你集齐九块碎片，修复审判匣，区区凡人寿命，弹指可延。”剑老淡淡道，“到那时，你想养他多少年都行。”
凌云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身踏上官道。
走了不到三里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转过一个弯，只见一伙人堵在路中间，约莫十几个，个个手持刀剑，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鸡腿。
山贼。
凌云脚步一顿。
那独眼大汉也看见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哟，小崽子，一个人上路？来来来，把包袱留下，爷放你一条生路。”
凌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独眼大汉脸色一沉：“小崽子，听不懂人话？”
他身后十几个山贼哄笑起来，提着刀剑围上来。
“小子，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这细皮嫩肉的，卖到矿上也能值几个钱。”
凌云停下脚步，抬起头。
“我赶路。”他说，“让开。”
独眼大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小崽子还挺横！兄弟们，给他点颜色——”
话没说完，凌云动了。
柴刀出鞘。
刀光一闪。
独眼大汉的刀还没***，柴刀的刀背已经砍在他脖子上。“砰”的一声闷响，独眼大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山贼愣住了。
凌云没有停。
他冲进人群，柴刀上下翻飞。没用刀刃，全是刀背——剑老说了，**有伤天和，能不杀就不杀。
但就算是刀背，配上凌云现在的力气，也足够让这些山贼吃尽苦头。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山贼倒下去，有的捂着胳膊惨叫，有的抱着腿打滚，有的直接晕死过去。
不到半盏茶时间，十几个山贼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声此起彼伏。
凌云收刀，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赶路。
身后，一个还没晕过去的山贼颤抖着声音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云头也不回。
“赶路的。”
---
官道蜿蜒向前，通向远方。
少年背着包袱，握着柴刀，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天地。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子。”剑老忽然开口。
“嗯？”
“第一场实战，感觉如何？”
凌云想了想，咧嘴一笑。
“就这？”
剑老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就这’！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凌云也笑了。
前方，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正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天剑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