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龙子

风雪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在低吼。

李宽听到院门外传来的声音，心头猛地一沉。

东宫的人，来得太快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嵌入掌心，借着疼痛压下心底的波澜。

现在的他，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东宫的爪牙，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小郎君，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奶娘脸色煞白，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惶恐，“管事是东宫的人，这些人……这些人素来蛮横不讲理啊！”

李宽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王奶娘，稚嫩的脸庞上，眼神却异常冷静：“王奶娘，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安抚力量。

王奶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大病初愈，却突然变得沉稳的小郎君，慌乱的心竟奇异地平静了几分。

“他们是奉太子令查验物资，无非是想找茬。”

李宽的目光快速扫过狭小的房间，落在炕头那碗被他弃置的药汁上，脑中飞速运转，“我们这里一贫如洗，他们想找错处，也得有把柄才行。”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汹涌而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

男人面色倨傲，三角眼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哼，果然是穷酸地方，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此人正是宗室别院的管事，姓张，是太子李建成的心腹。

张管事的目光落在炕头上的李宽身上，看到他瘦弱的模样，眼中的轻蔑更甚：“你就是那个病秧子李宽？

听说前几日差点死了，命倒是挺硬。”

李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份镇定，让张管事微微一愣。

他印象里的李宽，怯懦胆小，见了谁都唯唯诺诺，今日怎么……不等他细想，身后的仆役己经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本就空空荡荡的屋子，被他们翻得一片狼藉，干草散落一地，那张缺腿的木桌也被掀翻在地。

“管事，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一个仆役低声说道。

张管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奉太子之命而来，本想借着查验物资的由头，狠狠刁难李宽一番，最好能找到些“错处”，将这个秦王的儿子折辱一番，也好在太子面前邀功。

可如今，这屋子穷得叮当响，连一点油水都没有。

“废物！”

张管事骂了一句，目光再次转向李宽，阴恻恻地说道，“就算没有值钱的东西，规矩也不能破。

宗室别院的物资，皆是**拨付，你一个病秧子，怕是用了不少吧？”

王奶娘连忙上前，护在李宽身前，急声道：“管事明鉴！

小郎君身子弱，汤药不断，可都是奴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抓的药！

**拨付的物资，大多被……”她话说到一半，看到张管事凶狠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管事冷笑一声：“被什么？

被本管事贪墨了？

你个老虔婆，敢血口喷人？”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王奶娘。

“住手！”

李宽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管事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李宽，三角眼微微眯起：“怎么？

你个病秧子，还想护着她？”

李宽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张管事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张管事，你是奉太子令查验物资，还是来私闯民宅，仗势欺人？”

这话一出，张管事顿时脸色一变。

私闯民宅，仗势欺人？

这顶**扣下来，可不小。

“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管事厉声喝道，“本管事是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

李宽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执行公务，就要翻箱倒柜，就要对一个老妇**打出手？

传出去，怕是会让人说太子殿下御下不严，纵容手下欺凌宗室子弟吧？”

他故意加重了“宗室子弟”西个字。

李宽虽然年幼，虽然体弱，但终究是李渊的孙子，李世民的儿子，是正儿八经的宗室子弟。

张管事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可以刁难李宽，却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

若是传到李渊耳朵里，太子也保不住他。

“牙尖嘴利的小**！”

张管事咬着牙骂了一句，却不敢再动手。

李宽看他退缩，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赌对了。

这个时代，皇权至上，宗室的身份，哪怕再卑微，也是一道护身符。

他趁热打铁，缓缓说道：“张管事，**拨付的物资，是用来供养宗室子弟的。

我虽体弱，却也知晓规矩。

今**查验物资，一无所获，足以证明我安分守己，从未滥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炕头那碗凉透的药汁上，继续说道：“倒是管事你，一来就翻箱倒柜，气势汹汹，莫非是想借着太子的名头，在这里作威作福？”

张管事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的孩童，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几句话就将他逼到了绝境。

“好，好得很！”

张管事咬牙切齿，“算你厉害！

我们走！”

他狠狠瞪了李宽一眼，带着两个仆役，悻悻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嘈杂。

王奶娘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吓死奴了……小郎君，你真是……真是太勇敢了！”

李宽却没有丝毫放松，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眉头紧锁。

张管事今日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东宫的打压，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窗外，风雪依旧肆虐。

李世民己经回朝了，可秦王府远在长安城内，他这个寄养在外的儿子，就像是被遗忘的棋子，想要见到那个威名赫赫的父亲，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王奶娘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对了！

小郎君，奴想起来了！

秦王殿下回朝，秦王府的人，明日会来别院送些过冬的物资！”

李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

秦王府的人？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见到秦王府的人，见到李世民！

否则，在东宫的步步紧逼下，他迟早会像历史上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寒冬里。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

而李宽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这簇火苗，名为希望。

也是他，逆天改命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