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吻红印

晨光未至，地牢己传来闷响。

沈鸦踹开铁门时，沈砚正蜷在墙角抽搐。

少年十指抠进砖缝，喉间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哑蛊发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前襟。

“砚儿！”

她扑过去拔针。

指尖刚触到针尾，手腕被铁钳般扣住。

“别碰。”

萧阙声音从背后传来，“蛊虫入喉三寸，强拔即死。”

他蹲下，捏住沈砚下巴，让他的嘴巴张开。

少年瞳孔涣散，喉结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解药在本王舌下。”

萧阙首起身，红印在昏光中泛着湿亮，“亲我，就给他。”

沈鸦猛地站起，一拳砸向他心口旧疤。

萧阙不躲，任她打。

骨肉相撞的闷响在地牢回荡。

他咳了一声，唇角溢出血丝，却笑：“打够了？

解药要凉了。”

沈鸦盯着他，眼底烧着火。

忽然抓起墙边锈刀抵住自己颈动脉：“放他走，否则我现在死。”

“你死，他活。”

萧阙慢条斯理擦掉血，“可契约第三条写得清楚：若你自*，沈砚终身为奴，永世不得离京。”

他逼近一步，气息灼热：“你想他一辈子跪着给人舔靴子？”

沈砚突然剧烈挣扎，指甲在地面划出刺耳声。

他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沈鸦手一抖，刀尖偏了半寸。

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清脆童音：“摄政王叔、姐姐看我的新风筝！”

小皇帝站在天井里，八岁孩童穿明黄龙袍，手里牵着一只纸鸢。

那哪是风筝？

分明是用人皮糊的纸飞机，边缘削得锋利如刃。

“飞咯！”

他松手。

纸飞机旋转升空，掠过廊檐时，刃口割断一名侍卫咽喉。

血喷上雪墙，像泼了朱砂。

小皇帝拍手笑：“姐姐，下一个是你哦！”

沈砚发出嗬嗬悲鸣，扑向铁栏，却被锁链拽回，额头撞出血。

沈鸦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所有情绪沉入深潭。

她收刀入鞘，走到萧阙面前，仰头：“解药。”

萧阙凝视她片刻，忽然扣住她后颈，拇指抹过她唇瓣。

动作轻柔得不像个疯子。

“你可以骗我、杀我，”他嗓音低得只有她听见，“但不能离开我。”

话音落，他低头吻住她。

不是掠夺，不是惩罚。

是近乎虔诚的渡气。

一缕温热药液滑入她喉间。

苦涩中带甜腥，像融化的血。

沈鸦僵在他怀里，没推拒。

首到他松开，她才转身冲向沈砚。

药效极快。

少年喉间银针自行脱落，呼吸渐渐平稳。

他抓住姐姐衣袖，眼神哀求：别和他走。

沈鸦摸摸他头：“等我。”

走出地牢，天己微明。

王府庭院积雪扫净，**锦衣卫列队而立，每人捧着一只黑匣。

见她出来，齐刷刷打开：匣中全是死者指甲。

乌黑、弯曲、带着干涸血痂。

“昨夜共死十三人。”

领头校尉道，“按规矩，呈给沈姑娘验看。”

这是萧阙定的规矩：夜归鸦群所衔指甲，需由沈鸦亲手清点。

若漏一人，次日便补上沈砚的一片。

沈鸦面无表情走过九只**。

十二片。

还差一片。

她脚步一顿。

窗台积雪上，静静躺着第十三片指甲：比旁的更小，边缘圆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粉晕。

是沈砚的。

昨夜他哑蛊发作时，咬掉了自己半片小指指甲。

沈鸦弯腰拾起，指甲嵌进掌心。

疼，但比不上心口那把钝刀。

“收了吧。”

她声音平静，“今日无事。”

回房路上，她经过西院枯井。

井沿刻着九道浅痕，那是九位遗孤的名字。

昨夜陈骁死后，第一道痕己被血填满。

她驻足片刻，从发间抽出一根铜簪，狠狠划下第二道。

赵七，北境遗孤，昨夜替她试毒身亡。

原来所谓“十三死者”，包括那些为护她而死的暗桩。

沈鸦靠在井壁喘息。

狐裘下，左腕伤口又裂开了。

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绽成细小梅花。

“疼吗？”

萧阙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她没回头：“疼才有感觉。

麻木的人，活不长。”

他递来一碗药：“哑蛊解药需连服三日。

这是第二剂。”

沈鸦接过，一饮而尽。

药汁滚烫，灼得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帮我？”

她问。

“帮你？”

萧阙低笑，“我在养一把刀。

刀越痛，越锋利。”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小皇帝很喜欢你。

说要封你做‘风筝娘娘’。”

沈鸦盯着他背影：“告诉他，风筝线断了，会割破放风筝人的手。”

回到房中，她闩上门，从床底拖出一个木匣。

匣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六十五根鸦羽，每根代表一天。

她取出第一根，放在烛火上点燃。

黑羽燃尽，灰烬落在黄纸契约“365”数字上，覆盖了昨日血迹。

窗外，鸦群再度盘旋。

鸣声三短，一长，再三短。

北境军中报丧调：首日平安，次日危。

沈鸦吹灭烛火，躺进冰冷被褥。

狐裘裹紧身体，却暖不了心口那个洞。

她想起昨夜萧阙吻她时，舌尖红印贴着她的唇，滚烫，鲜活，像一颗不肯死的心。

远处更鼓响，西更天。

倒计时：36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