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天还没亮透，窗纸刚染上一点灰蒙蒙的亮色，张翠花的骂声就像鸡叫似的准时响起：“刘铁柱！
死哪儿去了？
还不起来烧火做饭！
想**我们娘俩是不是？”
铁柱一个激灵从柴堆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昨夜蜷缩着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冻得发麻的腿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咬着牙站起来，摸索着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柴草梗在他的破单衣上扎出一个个小印子。
灶房里冷得像冰窖，水缸里的冰结得更厚了，他拿起斧头砸了三下才凿开一个窟窿，舀水时手指伸进冰水里，疼得像被**。
烧火的柴是昨天剩下的湿柴，烟呛得他首咳嗽，眼泪首流，好不容易才把火生起来。
锅里的水刚冒热气，东厢房的门就开了。
林飞穿着那件本该属于铁柱的棉裤，缩着脖子出来，看见灶台上的水缸，故意抬脚踹了一下缸沿。
冰碴子掉下来溅了铁柱一裤腿，他却拍着手笑：“结冰啦！
滑冰车咯！”
“慢点跑，当心摔着。”
张翠花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小棉袄，给林飞披上，眼睛扫过铁柱冻得通红的耳朵，像是没看见似的，“粥熬稀点，省着点米，这年景，粮食金贵。”
铁柱低着头应了声“知道了”，往锅里舀了多半瓢水，又抓了一小把糙米撒进去。
这米还是秋收时舅舅托人从镇上换来的，张翠花看得紧，每次做饭都像割她的肉。
粥熬得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
张翠花从坛子里抓了把咸菜，切成碎末盛在碟子里，又从灶膛里摸出个烤得焦黑的红薯——那是昨天她特意给林飞留的。
“吃饭了！”
张翠花把碗筷往桌上一摔，声音大得像打雷。
林飞早就等不及了，爬上炕桌就去抓红薯。
张翠花拍了下他的手：“先喝粥！
当心烫着。”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铁柱盛了三碗粥，自己那碗里特意少盛了点，想着能多留点给舅舅。
他刚把碗端到手里，林飞突然从他碗里抢过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的！
都是我的！”
那红薯烤得流油，是整个冬天里难得的香甜。
铁柱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动了动，想说那是舅妈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张翠花，眼里带着一丝祈求。
张翠花却翻了个白眼，往林飞碗里夹了一大筷子咸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有些人啊，吃我的喝我的，干这点活还嫌累，我看就是欠饿！”
“我没有……”铁柱的声音细若蚊蚋。
他昨天捆柴到后半夜，今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怎么就成了“嫌累”？
“没有？”
张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红薯是我给林飞补身子的，你一个吃闲饭的也配？
要不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赶出去喂狼了！”
西厢房的门帘动了动，舅舅李老实的咳嗽声传出来：“孩他娘，少说两句……你闭嘴！”
张翠花立刻调转矛头，“要不是你这病秧子，我能这么苦？
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你还想着当好人！”
李老实的咳嗽声更厉害了，却再没说一句话。
铁柱低下头，看着碗里清得能数出米粒的稀粥，胃里空得发慌。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碗糊糊，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可他不敢再争，只能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水冰凉，滑过喉咙时带着刺疼。
林飞三口两口吃完红薯，又嫌咸菜太咸，把自己碗里的粥扒拉了两口就推到一边，伸手去抓铁柱碗里剩下的粥：“我还要喝！”
“给你。”
铁柱赶紧把碗递过去，自己则拿起桌上的咸菜，就着剩下的一点粥水咽下去。
咸菜又咸又硬，刮得嗓子生疼。
张翠花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当哥的就该让着弟弟。
吃完赶紧上山砍柴去，今天不砍两担柴回来，晚上就别吃饭了！”
铁柱点点头，放下碗想去拿扁担，张翠花又把他叫住：“等等！
把这篮子带上，顺路去村西头的井里挑两桶水回来，缸都见底了。”
那水桶比铁柱的腰还粗，平时他挑半桶都费劲，更何况是空腹上山前。
可他还是接过来，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柴刀，铁柱低着头往外走。
路过西厢房时，门帘突然掀开一条缝，舅舅李老实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铁柱手里，又赶紧缩了回去。
“柱子，”舅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拿着……路上吃。
忍忍……等舅舅好点了……”铁柱握紧手心的东西，是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边缘都有些发霉了，显然是舅舅藏了好几天的。
他鼻子一酸，想说点什么，可听见东厢房传来张翠花的脚步声，只能飞快地把饼塞进怀里，对着舅舅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掀开帘子冲进了晨雾里。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
铁柱缩着脖子往村西头走，怀里的麦饼隔着破棉袄，传来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他不敢现在吃，怕被张翠花看见又要挨骂。
他想等走到山上，找个背风的地方，慢慢啃这半块饼。
这是舅舅省下来的，每一口都该好好嚼。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他看见几个同村的孩子在堆雪人，穿着厚厚的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
其中一个孩子的棉袄，是去年他娘给他做的那件，后来被张翠花拿去改给了林飞，现在不知怎么又到了这孩子身上。
铁柱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井台在村西头的破庙里，井绳上结着厚厚的冰。
铁柱把扁担靠在墙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开始往上提水。
木桶刚离开水面就晃得厉害，他用尽全力才稳住，等把水倒进篮子里的水桶时，溅出来的水立刻在裤腿上结成了冰。
两桶水装满，篮子压得他肩膀生疼。
他咬着牙首起身，一步一步往村外挪，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就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替他叹气。
走到山脚下时，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下来，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没带来一丝暖意。
铁柱把水桶放在路边的石头旁，打算砍完柴再挑回去，自己则背着柴刀和扁担，往山上走去。
山路被雪盖着，深浅难测，走起来格外费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没走多远就开始喘气，空着的肚子一阵阵抽疼。
找了个背风的山坳，铁柱靠在石头上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麦饼。
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麦饼带着点霉味，还有股淡淡的苦味，可在他嘴里，却比昨天的红薯还要香甜。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好像这样就能让饼变得多一点似的。
吃到一半时，他把剩下的小心地包起来，塞回怀里——他想留着，等饿极了再吃。
靠着石头歇了会儿，铁柱拿起柴刀站起来。
山上的柴被雪压着，得找那些背风处的枯枝。
他眯着眼打量着西周，看见不远处的坡上有几棵枯死的灌木，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柴刀落下时，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咬着牙一下下劈下去，枯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汗水很快浸湿了里面的单衣，可一停下来，寒风立刻就钻进来，冻得他打哆嗦。
他想起舅舅刚才的话——“忍忍……”是啊，只能忍。
等攒够了钱，就能离开这里了。
到时候，他要天天吃热乎的红薯，要睡在暖和的炕上，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想到这里，铁柱身上仿佛多了点力气。
他加快了砍柴的速度，柴禾一根根堆起来，在雪地里堆出一小堆，像座小小的山。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从树枝上落下来。
铁柱的棉袄湿了大半，又冷又沉，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要是砍不够两担柴，今晚真的要饿肚子了。
他背着捆好的柴往山下走，脚步有些踉跄。
怀里的半块麦饼还在，他摸了摸，像是摸着一点微弱的希望。
山风吹过，带着松涛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诉说。
铁柱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路。
可他知道，路就在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走到头的。
他紧了紧怀里的麦饼，又往山上走去。
第二担柴，还等着他去砍呢。
死哪儿去了？
还不起来烧火做饭！
想**我们娘俩是不是？”
铁柱一个激灵从柴堆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昨夜蜷缩着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冻得发麻的腿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咬着牙站起来，摸索着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柴草梗在他的破单衣上扎出一个个小印子。
灶房里冷得像冰窖，水缸里的冰结得更厚了，他拿起斧头砸了三下才凿开一个窟窿，舀水时手指伸进冰水里，疼得像被**。
烧火的柴是昨天剩下的湿柴，烟呛得他首咳嗽，眼泪首流，好不容易才把火生起来。
锅里的水刚冒热气，东厢房的门就开了。
林飞穿着那件本该属于铁柱的棉裤，缩着脖子出来，看见灶台上的水缸，故意抬脚踹了一下缸沿。
冰碴子掉下来溅了铁柱一裤腿，他却拍着手笑：“结冰啦！
滑冰车咯！”
“慢点跑，当心摔着。”
张翠花跟在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件新做的小棉袄，给林飞披上，眼睛扫过铁柱冻得通红的耳朵，像是没看见似的，“粥熬稀点，省着点米，这年景，粮食金贵。”
铁柱低着头应了声“知道了”，往锅里舀了多半瓢水，又抓了一小把糙米撒进去。
这米还是秋收时舅舅托人从镇上换来的，张翠花看得紧，每次做饭都像割她的肉。
粥熬得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
张翠花从坛子里抓了把咸菜，切成碎末盛在碟子里，又从灶膛里摸出个烤得焦黑的红薯——那是昨天她特意给林飞留的。
“吃饭了！”
张翠花把碗筷往桌上一摔，声音大得像打雷。
林飞早就等不及了，爬上炕桌就去抓红薯。
张翠花拍了下他的手：“先喝粥！
当心烫着。”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铁柱盛了三碗粥，自己那碗里特意少盛了点，想着能多留点给舅舅。
他刚把碗端到手里，林飞突然从他碗里抢过红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的！
都是我的！”
那红薯烤得流油，是整个冬天里难得的香甜。
铁柱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动了动，想说那是舅妈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张翠花，眼里带着一丝祈求。
张翠花却翻了个白眼，往林飞碗里夹了一大筷子咸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有些人啊，吃我的喝我的，干这点活还嫌累，我看就是欠饿！”
“我没有……”铁柱的声音细若蚊蚋。
他昨天捆柴到后半夜，今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怎么就成了“嫌累”？
“没有？”
张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红薯是我给林飞补身子的，你一个吃闲饭的也配？
要不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赶出去喂狼了！”
西厢房的门帘动了动，舅舅李老实的咳嗽声传出来：“孩他娘，少说两句……你闭嘴！”
张翠花立刻调转矛头，“要不是你这病秧子，我能这么苦？
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你还想着当好人！”
李老实的咳嗽声更厉害了，却再没说一句话。
铁柱低下头，看着碗里清得能数出米粒的稀粥，胃里空得发慌。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碗糊糊，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可他不敢再争，只能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水冰凉，滑过喉咙时带着刺疼。
林飞三口两口吃完红薯，又嫌咸菜太咸，把自己碗里的粥扒拉了两口就推到一边，伸手去抓铁柱碗里剩下的粥：“我还要喝！”
“给你。”
铁柱赶紧把碗递过去，自己则拿起桌上的咸菜，就着剩下的一点粥水咽下去。
咸菜又咸又硬，刮得嗓子生疼。
张翠花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当哥的就该让着弟弟。
吃完赶紧上山砍柴去，今天不砍两担柴回来，晚上就别吃饭了！”
铁柱点点头，放下碗想去拿扁担，张翠花又把他叫住：“等等！
把这篮子带上，顺路去村西头的井里挑两桶水回来，缸都见底了。”
那水桶比铁柱的腰还粗，平时他挑半桶都费劲，更何况是空腹上山前。
可他还是接过来，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拿起墙角的扁担和柴刀，铁柱低着头往外走。
路过西厢房时，门帘突然掀开一条缝，舅舅李老实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个东西，飞快地塞到铁柱手里，又赶紧缩了回去。
“柱子，”舅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拿着……路上吃。
忍忍……等舅舅好点了……”铁柱握紧手心的东西，是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边缘都有些发霉了，显然是舅舅藏了好几天的。
他鼻子一酸，想说点什么，可听见东厢房传来张翠花的脚步声，只能飞快地把饼塞进怀里，对着舅舅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掀开帘子冲进了晨雾里。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
铁柱缩着脖子往村西头走，怀里的麦饼隔着破棉袄，传来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他不敢现在吃，怕被张翠花看见又要挨骂。
他想等走到山上，找个背风的地方，慢慢啃这半块饼。
这是舅舅省下来的，每一口都该好好嚼。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他看见几个同村的孩子在堆雪人，穿着厚厚的棉袄，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
其中一个孩子的棉袄，是去年他娘给他做的那件，后来被张翠花拿去改给了林飞，现在不知怎么又到了这孩子身上。
铁柱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井台在村西头的破庙里，井绳上结着厚厚的冰。
铁柱把扁担靠在墙上，搓了搓冻僵的手，开始往上提水。
木桶刚离开水面就晃得厉害，他用尽全力才稳住，等把水倒进篮子里的水桶时，溅出来的水立刻在裤腿上结成了冰。
两桶水装满，篮子压得他肩膀生疼。
他咬着牙首起身，一步一步往村外挪，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就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替他叹气。
走到山脚下时，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下来，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没带来一丝暖意。
铁柱把水桶放在路边的石头旁，打算砍完柴再挑回去，自己则背着柴刀和扁担，往山上走去。
山路被雪盖着，深浅难测，走起来格外费劲。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没走多远就开始喘气，空着的肚子一阵阵抽疼。
找了个背风的山坳，铁柱靠在石头上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麦饼。
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麦饼带着点霉味，还有股淡淡的苦味，可在他嘴里，却比昨天的红薯还要香甜。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好像这样就能让饼变得多一点似的。
吃到一半时，他把剩下的小心地包起来，塞回怀里——他想留着，等饿极了再吃。
靠着石头歇了会儿，铁柱拿起柴刀站起来。
山上的柴被雪压着，得找那些背风处的枯枝。
他眯着眼打量着西周，看见不远处的坡上有几棵枯死的灌木，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柴刀落下时，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咬着牙一下下劈下去，枯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汗水很快浸湿了里面的单衣，可一停下来，寒风立刻就钻进来，冻得他打哆嗦。
他想起舅舅刚才的话——“忍忍……”是啊，只能忍。
等攒够了钱，就能离开这里了。
到时候，他要天天吃热乎的红薯，要睡在暖和的炕上，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想到这里，铁柱身上仿佛多了点力气。
他加快了砍柴的速度，柴禾一根根堆起来，在雪地里堆出一小堆，像座小小的山。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从树枝上落下来。
铁柱的棉袄湿了大半，又冷又沉，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要是砍不够两担柴，今晚真的要饿肚子了。
他背着捆好的柴往山下走，脚步有些踉跄。
怀里的半块麦饼还在，他摸了摸，像是摸着一点微弱的希望。
山风吹过，带着松涛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诉说。
铁柱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路。
可他知道，路就在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走到头的。
他紧了紧怀里的麦饼，又往山上走去。
第二担柴，还等着他去砍呢。
正文目录
推荐阅读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