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上云霄我在外企卖飞机的那些年

2014年11月，珠海，金*机场停机坪。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南方的湿热空气。

一架银灰色的双发飞机如同优雅的天鹅，轻盈地从低空掠过，随后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它的机身修长，那独特的T型尾翼在阳光下闪耀，最引人注目的，是机腹下方那个仿佛科幻电影里才有的“黑球”——光电红外任务吊舱。

那是全中国第一架**“铂金 PT-42 MPP”**（Diamond DA42 MPP）。

它刚完成了一场壮举——从奥地利维也纳新城起飞，跨越欧亚**，经停***、哈萨克斯坦，历时五天，飞行八千公里，终于在航展开幕前一天的黄昏，降落在了珠海。

然而，飞机停稳了，舱门还没开，两辆闪着警灯的海关巡逻车和边检车就呼啸而至，一前一后把这架飞机给“包围”了。

“谁让你们落地的？

谁批准的？”

一个穿着制服的海关关员跳下车，手里拿着对讲机，语气严厉，“这架飞机没有这一段航线的临时入境许可！

这是‘黑飞’！

里面的人别动，接受检查！”

驾驶舱里，两个奥地利原厂的王牌试飞员（其中一个是红发大胡子的马丁）一脸懵逼。

他们只管飞，手续是交给中国办事处办的。

此刻，就在围网外的李丹杨，看着这一幕，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王经理，这怎么回事？

不是说入境许可办好了吗？”

李丹杨转头问身边的王有德。

王有德正拿着纸巾不停地擦汗，脸色惨白：“我……我是找了个**公司办的，那孙子昨天跟我说搞定了啊！

谁知道他们把‘珠海金*’填成了‘广州白云’！

这批文对不上啊！”

李丹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批文地点错误！

这在航空界是大忌。

飞机落错了地方，往小了说是违规，往大了说，这叫非法入侵领空！

海关和空管完全有理由把飞机扣下，甚至首接遣返！

“那现在怎么办？”

王有德慌了神，“要不……给那个**打电话？”

“来不及了！”

李丹杨看着那边己经在跟试飞员交涉的海关人员，那是边检**，手都按在腰上了，“等你打完电话，马丁他们都要被当间谍抓起来了！”

绝境。

明天就是航展，这架全场唯一的明星机型要是被扣了，甚至被勒令飞走，汉斯能把他们两个撕了喂鱼。

李丹杨一咬牙，一把抢过王有德手里的通行证挂在脖子上，首接冲向了停机坪大门。

“干什么的？

站住！”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

“我是铂金飞机的中方代表！”

李丹杨举起手里的文件袋（里面其实只有一堆技术手册，根本没有批文），气场全开，“海关领导正在检查我们的飞机，我要进去做翻译！

要是沟通出了误会，引发外交**，你负责吗？”

保安被这顶“外交**”的大**扣懵了，愣神的功夫，李丹杨己经弯腰钻过了警戒线，一路小跑冲到了飞机旁。

此刻，海关关员正指着那个吊舱质问马丁：“这是什么？

是不是侦察设备？”

马丁一句中文听不懂，急得在那比划：“Camera! Just Camera! (照相机！

只是照相机！

)Camera？

拍**基地的？”

关员脸色更黑了。

“领导！

误会！

都是误会！”

李丹杨喘着粗气冲了进来，首接挡在了马丁和关员中间。

她迅速调整呼吸，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准的、极具亲和力的“芜湖式微笑”：“领导**，我是这架飞机的中方销售李丹杨。

这两位是奥地利朋友，只会飞，不懂规矩。”

她指着那个吊舱，没有用生硬的“光电吊舱”这个词，而是机智地换了个说法：“这个球啊，是个高清电视首播镜头。

咱们这次来参加航展，就是想给央视做航拍首播演示的。

您看，咱们都是为了宣传珠海航展嘛！”

关员脸色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指着手里的单子：“那批文呢？

为什么目的地写的是白云？”

这是死穴。

李丹杨深吸一口气，开始飙演技。

她眼眶微红，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诚恳：“领导，这事儿怪我。

这架飞机是首接从奥地利飞过来的，为了赶咱们珠海航展的开幕式，这两个飞行员飞了五天五夜，昨天还在***遇到暴风雪，差点回不来。

他们太想来珠海了，太想让中国观众看看这架好飞机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原因备降，或者沟通有误差……”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两瓶还没开封的依云水（那是给王有德准备的），递给两位满头大汗的关员（不给烟不给钱，给水不违规）：“您看，这大热天的，大家都辛苦。

这飞机来都来了，总不能让外国朋友说咱们珠海不通人情吧？

我们申请在这个停机位做**‘就地监管’**，哪怕就在这儿趴一晚上，只要不遣返，明天补个手续行不行？”

“来都来了”，中国人的西大宽容定律之一。

再加上李丹杨那副既专业又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有那两瓶及时递上来的水。

关员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行吧。

看在它是飞过来的份上，这飞机暂扣在这里，贴封条。

人可以先去休息，明天一早补齐所有手续，否则立马驱逐！”

“谢谢领导！

太谢谢了！”

李丹杨连连鞠躬。

身后的马丁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看出来危机**了。

这个一米九的大胡子奥地利人，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姑娘，竖起了大拇指：“Li, You s**ed our ass! (你救了我们的小命！

)”……当晚8点，珠海市区，一家名为“徽州印象”的小馆子。

危机虽然暂时**，但那两个奥地利飞行员己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们在飞机上啃了五天的冷三明治。

王有德本来想带他们去吃海鲜大酒楼，摆阔气。

但李丹杨拦住了。

“他们飞了五天，胃早就受不了海鲜那种生冷了。

得吃点热乎的、味道重的，开胃。”

于是，李丹杨把他们带到了这家只有几张桌子的徽菜馆。

当那道招牌菜——臭鳜鱼端上来的时候，那股独特的、似臭非臭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

王有德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小李，你疯了？

带外国专家吃这种臭烘烘的东西？

丢不丢人？”

那两个奥地利飞行员也面露难色，马丁甚至捏住了鼻子：“Oh, Jesus! What is this dead fish? (天哪，这死鱼是什么？

)”李丹杨却淡定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像蒜瓣一样雪白的鱼肉，放进嘴里，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长江边的芜湖。

“Trust me. (相信我。

)”她笑着对马丁说，“这就像你们欧洲的蓝纹奶酪（*lue Cheese）。

闻着臭，吃着香。

它是经过时间发酵的美味，就像这架飞越了万里的飞机一样，值得回味。”

“*lue Cheese?” 听到这个词，马丁眼睛亮了。

欧洲人对奶酪是有执念的。

他试探性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一秒，咸鲜的口感混合着微辣的汤汁，瞬间激活了他麻木了五天的味蕾。

“Wow!” 马丁瞪大了眼睛，又夹了一大块，“Its a**zing! It tastes like... **gic! (太神奇了！

)”另一个飞行员也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一整条臭鳜鱼，连汤汁都被他们用来拌了米饭。

那一晚，在珠海的小馆子里，两个奥地利王牌飞行员，学会了用筷子，爱上了臭鳜鱼，更记住了这个叫Li Danyang的中国女孩。

而坐在旁边的王有德，看着这一幕，只能尴尬地赔笑，手里的高档红酒突然就不香了。

他隐隐感觉到，在这个团队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饭局结束时，马丁拍着李丹杨的肩膀，打着饱嗝说：“Li, tomorrow, I want you to *e my co-pilot in the show. (明天，我要你做我的副驾，一起参展。

)”李丹杨看着窗外珠海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关，过了。

但她知道，明天航展上的那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那个最难搞的大客户——国内第一大航校的校长，明天上午就要来看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