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辙

康书亦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她会和吕铮聊得如此投机。

他们选了家路边小炒店，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端上两菜一汤。

吕铮点了瓶啤酒，给自己倒满，又给康书亦倒了杯果汁。

“你是学生？”

吕铮咬着筷子问。

“嗯，A大英语专业的，在翻译公司兼职。”

康书亦点头。

吕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A大？

厉害啊。”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就不行了，小学毕业，大字不识几个。”

康书亦没接话。

她听得出来，吕铮说的是实话——他说话时偶尔蹦出的方言俚语，和她习惯的书面语截然不同。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别扭。

“那你平时都做什么？”

康书亦忍不住问。

吕铮灌了口啤酒，喉结滚了滚：“瞎混呗，跟朋友钓钓鱼，偶尔帮人跑跑腿，赚点零花钱。”

康书亦没再追问。

她看得出来，吕铮的“瞎混”里，藏着对生活的漫不经心。

他不像她身边的同学，个个都有清晰的人生规划，他像一阵风，无拘无束，却也没着没落。

吃完饭，吕铮抢着付了钱。

康书亦要转给他，他摆摆手：“说了请我吃饭，哪能让你掏钱。”

那天晚上，吕铮送康书亦回学校。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康书亦走在左，吕铮走在右，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

康书亦站在校门口，对吕铮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

吕铮倚在路灯杆上，看着她，“明天有空吗？

我带你去钓鱼。”

康书亦愣住了。

她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明天原本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可看着吕铮眼里的期待，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从这顿饭后，康书亦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叫吕铮的身影。

吕铮每天都会来找她，有时在下课的路上，有时在翻译公司楼下。

他从不打扰她做事，只是安静地等在一旁，手里拎着一杯她爱喝的三分糖奶茶。

同学都很好奇，问她吕铮是谁。

康书亦笑着说是朋友，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吕铮看她的眼神里，藏着旁人不懂的温柔。

吕铮的追求，首白又笨拙。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用行动表达心意。

康书亦熬夜译稿，他会默默守在旁边，煮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康书亦心情不好，他会带她去山顶吹风，看日出日落驱散烦恼；康书亦遇到难缠的客户，他会撸起袖子，嚷嚷着要帮她出气。

康书亦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渐渐软了下来。

她见过吕铮的细心——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凉，记得她喜欢看傍晚的晚霞。

她也见过吕铮的善良——路边的流浪猫，他会蹲下来喂火腿肠；邻居家的老人提不动菜，他会主动帮忙送到楼上；工地上的工友遇到困难，他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他不是别人口中的“无所事事”，他只是活得随性，活得坦荡。

康书亦的闺蜜知道后，急得首跺脚：“书亦，你疯了？

他小学毕业，你是名牌大学生，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康书亦沉默了。

她知道闺蜜说得对。

她的父母是大学教授，从小对她寄予厚望，若是知道她和一个小学毕业的男人在一起，定会气得发抖。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天，吕铮带她去河边钓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吕铮把钓竿递给她，手把手教她抛线、收竿，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温热。

“康书亦，”吕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康书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水面上的浮漂，又转头看向吕铮。

男人的眼里满是认真，没了往日的痞气，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吸了口气，重重地点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