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小作精：这个江湖不太冷

宁国公府的前厅，红木雕花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锦缎、头戴金钗的贵妇人——吏部尚书夫人。

她面带端庄笑意，眼神却如探针般在厅内来回扫视，似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

她身后站着两名丫鬟，一个捧着锦盒，一个捧着茶盏，姿态恭敬，却掩不住一丝倨傲。

“尚书夫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宁国公宁远图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王氏，夫妻二人衣着华贵却不失亲和，笑意盈盈。

“宁国公客气了。”

尚书夫人微微颔首，语气慢条斯理，“听闻贵府千金清欢小姐，生得如花似玉，性情纯良，又得国公府悉心教养，实乃京中闺秀之典范。

我今日登门，便是为我那不成器的长子提亲而来，望结**之好，共襄盛举。”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哎呀，我可算赶上了！

听说有人要给我找婆家？

那我可得亲自来听听，看这‘婆家’值不值得我出嫁！”

众人回头，只见安清欢一袭鹅黄襦裙，发间只松松挽了个髻，插了支宁景然送的桃花簪，脸上薄施脂粉，正是她刚在房中涂的那款。

她蹦蹦跳跳地进来，全然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矜持，倒像只刚从山林里窜出来的灵狐。

宁景然紧随其后，一袭月白长衫，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与宠溺。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清欢身侧半步之后，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

“清欢，不得无礼！”

王氏佯嗔，“这是尚书夫人，快行礼。”

“行礼可以，但先说好——”清欢眨眨眼，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向尚书夫人，“夫人，您家公子真如您所说‘不成器’吗？

若真不成器，那我岂不是要嫁过去当保姆？

我可事先**，我连自己的袜子都找不到，更别提管教一个大男人了。”

厅内一片寂静。

尚书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强笑道：“小姐说笑了，我那儿子虽不比京中才俊，却也知书达理，品行端方，乃良配也。”

“良配？”

清欢一挑眉，绕着厅中踱了两步，像在审案的县令，“那我问您，他可曾打过小厮？”

“自然不曾！

我府中家规森严，岂容欺凌下人？”

“那他可曾纳过妾室？”

“尚未婚配，何来纳妾之说？”

“那他可曾当街调戏民女？”

“这……绝无此事！

我儿乃正人君子！”

清欢点点头，忽然叹口气：“唉，听起来是挺‘良’的。

可夫人，您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只是还没机会做坏事？”

“你！

你这是何意？”

尚书夫人脸色微变。

“我的意思是，”清欢一本正经地双手一摊，“一个人没做坏事，未必是不想做，只是没胆子、没机会、或者还没遇到足够漂亮的姑娘。

您说他品行端方，可您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等一个像我这样既漂亮又傻乎乎、还失忆了、好拿捏的姑娘上门，然后慢慢暴露本性呢？”

“你……你这丫头，怎的如此多疑！”

尚书夫人气得指尖微颤，“我儿一片诚心，托我上门提亲，你却这般污蔑他的人品，岂非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风范？”

清欢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夫人，您这是在道德绑架！

我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大家闺秀，也不记得该守哪些规矩。

但我知道——只要我没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你！

你简首……岂有此理！”

尚书夫人猛地站起，脸色涨红，“宁国公，您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

这般无礼放肆，毫无教养，竟还口出狂言，说什么‘没道德’？

这成何体统！”

宁远图正要开口，宁景然却己上前一步，温声道：“尚书夫人息怒。

清欢自幼失忆，七岁那年中秋走失，幸得家父家母收养，才捡回一条命。

她心智未全，言语无忌，实乃天真使然。

她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不愿被安排人生罢了。”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国公府的女儿，不求高门联姻，只求她一生喜乐安康。

若婚姻成了枷锁，那宁家宁可不要这门亲事。”

他目光沉静，看向尚书夫人：“夫人若真为令郎着想，也该问问他——可愿娶一个‘无礼放肆’、‘失忆无德’的女子为妻？

若他不愿，又何必强求？”

尚书夫人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原以为宁家虽权势滔天，却最重礼法，只要自己摆出姿态，再送上厚礼，这门亲事十拿九稳。

谁知那丫头油盐不进，歪理连篇，而宁景然更是句句在理，将她所有退路都封死。

她脸色青白交加，终于咬牙道：“好！

好一个宁国公府！

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这门亲事，我不提了！

告辞！”

说罢，拂袖而起，带着丫鬟仓皇离去，连那锦盒都忘了拿。

厅内一时静默。

片刻后，清欢一拍巴掌，欢呼道：“耶！

退敌成功！

哥哥，我表现得怎么样？”

宁景然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全京城里怕是只有你敢这么对尚书夫人说话。”

“那当然！”

清欢昂起小下巴，“我虽失忆，但记得一件事——我爹娘说过，清欢二字，取自‘安宁一世，清欢常在’。

他们要我活得开心，不是活得规矩。

谁要逼我，我就用歪理砸得他找不着北！”

宁远图哈哈大笑：“好！

说得好！

我宁远图的女儿，就该有这样的骨气！

什么尚书、侍郎，配得上是缘，配不上是命，何须低头？”

王氏也笑着摇头：“可你今日这番话传出去，怕是要被京中贵妇们骂成‘无德之女’了。”

“骂就骂呗。”

清欢一**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被骂了。

上个月我说‘孝顺不是跪着哭，而是让爹娘吃得饱穿得暖’，被礼部老学究骂了三天。

前年我说‘女子为何不能科举’，被国子监祭酒写了篇《正风俗》批了我半个月。

结果呢？

现在国子监都开女子旁听了！”

宁景然低头看着她，眼底温柔如水，轻声道：“你啊，总能把荒唐话说成真理。”

清欢仰头看他，眨眨眼：“所以啊，哥哥，你得一首护着我。

不然哪天我被人用‘道德’**，可就真没招了。”

宁景然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心，只要你还是宁清欢，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哥哥——这天下，没人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清欢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初融，清澈见底。

她没说话，但心里却轻轻颤了一下。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每当她看到宁景然的眼神，那片模糊的记忆深处，便似有微光闪动——像中秋的月，像雨夜的灯，像一个男孩在巷口喊她回家的声音。

可那声音太远，抓不住，也想不起。

她只能笑着，把那点模糊的痛楚，藏进下一句歪理里：“但凡我有点用，也不至于一点用也没有。

可现在嘛……有哥哥护着，我这点‘没用’，刚好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