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爹爹,不哭

书名:侯府团宠,两岁半崽崽震天下  |  作者:木兆冰清  |  更新:2026-03-07
宁宁在大哥陆凛的院子里住下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就飞遍了镇北侯府。

下人们窃窃私语,惊讶于一向对这位灾星小姐冷淡回避的大少爷,居然会亲自把人接去照料。

陆凛的院子“凛霄院”风格如其人,简洁冷硬,毫无多余的装饰。

他拨了个稳妥的老嬷嬷和一个机灵的小厮暂时照顾宁宁,自己则忙着审问银杏和清查宁宁原本院子里的人。

宁宁很安静。

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就靠着软垫,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不吵不闹。

只有在喝药和用膳时格外配合,让喂什么就吃什么,只是食量小得令人揪心。

陆凛偶尔回房,看到的都是这样一幅画面:小小的人儿裹在他过大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眼神空茫茫的,不知落在何处。

那样子,不像个两岁多的孩童,倒像个……疲惫至极的旅人。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第三天,陈老大夫再次诊脉后,捻着胡须对陆凛道:“大公子,小姐的寒症己无大碍,只是惊悸过度,心神受损,需得慢慢调养,更需至亲陪伴安抚。

若长期郁结于心,恐损及根本。”

至亲陪伴?

陆凛抿了抿唇。

父亲陆战还在京郊大营未归,二哥陆景云流连诗会,至于他自己……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一团,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傍晚,陆凛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回来,显然刚处理完那些背主的奴才。

他走到床边,看着宁宁醒着,正自己试图用小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水杯对她来说太大,小手一滑,差点打翻。

陆凛下意识伸手扶住。

宁宁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然后,极其缓慢地,对他弯了弯眼睛。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更像嘴角一丝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弧度。

却像初春第一缕破开冰面的阳光,让陆凛怔在原地。

“……谢谢,哥哥。”

奶声奶气,咬字却异常清晰。

陆凛喉咙发紧。

他生硬地“嗯”了一声,拿起水杯,试着用自己拿惯了刀剑的手,别扭地喂她喝水。

气氛有些沉默的尴尬。

“银杏,”宁宁喝了两口,忽然小声说,“她喂我药,苦,不一样。”

她努力比划着,“晚上,黑黑的,捂我,疼。”

陆凛的眼神骤然凌厉如刀锋。

他审问时,银杏只承认一时鬼迷心窍,却抵死不说其他。

原来那药就有问题!

原来她早就对宁宁下了手!

一股后怕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席卷了他。

如果不是他提前回府,如果不是那晚……他不敢想。

他看着眼前努力向他描述恐惧的孩子,心里那座因母亲去世而筑起的、名为“迁怒”的冰墙,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伸出手,生疏地,轻轻碰了碰宁宁细软的头发。

“以后,不会了。”

他承诺,声音沙哑,“哥哥在。”

宁宁望着他,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她没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小脑袋往他手心靠了靠。

这一刻,陆凛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又过了两日,镇北侯陆战回府了。

这位以铁血威严著称的侯爷,回府第一件事不是听管家汇报,而是径首来到了凛霄院。

他身高九尺,铠甲未卸,带着战场归来的血腥与风霜,像一座山岳踏入室内。

宁宁正被老嬷嬷抱着喂一小碗蛋羹,听到动静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锐利、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陆战看着女儿。

那么小,那么软,窝在嬷嬷怀里,小脸还没他巴掌大,脸色依旧苍白。

眉眼……像极了逝去的妻子,尤其是那双眼睛。

心口传来熟悉的、绵密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住。

对这个女儿,他感情太复杂。

爱她是妻子用命换来的骨血,怨她让爱妻离去,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不祥”之名和府中流言。

于是便将她放在后院,交由下人照顾,自己远远避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份撕扯的痛苦。

可听到她落水病重、甚至身边奴才对幼主下毒手的消息时,他正在演武场,失手掰断了心爱的铁胎弓。

“父……父亲。”

陆凛起身行礼,侧身挡在了宁宁床前半步,是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陆战看在眼里,心中微震。

他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宁宁身上,尽量放缓了声音,却因常年发号施令而依旧显得生硬:“宁……宁儿,可好些了?”

宁宁静静地看着他。

前世,她对父亲的记忆极少,只有遥远的、模糊的、高大的背影和冷漠的侧脸。

母亲的样子,反而从老仆的絮叨和偷偷藏起的画像中记得更清晰。

她记得母亲最爱在庭院那株老梅树下看书,记得母亲喜欢一种叫“雪中春信”的香,记得母亲会温柔地哼着江南小调……看着眼前父亲眼中深藏的痛楚和无措,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她挣扎着从嬷嬷怀里下来,小小的身子有些摇晃地站稳。

然后在陆战和陆凛疑惑的目光中,她走到窗边,伸出小手,指着院子里一株尚未发芽的枯树,用稚嫩的嗓音,清晰而缓慢地念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咏梅诗。

据老仆说,母亲怀她时,常**肚子,在梅树下轻吟此句,期盼她如梅般清雅坚韧。

诗句出口的刹那,陆战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又猛地看向那株枯树——那是爱妻当年亲手所植的梅树!

妻子去世后,他再不敢靠近那个院子,这诗句,也成了刻在他心底、不敢触碰的禁忌。

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她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在此刻念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血脉深处,对母亲冥冥之中的感应,或是妻子在天之灵的托付……巨大的酸楚和迟来的悔恨,如同海啸般瞬间击垮了这位铁血侯爷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女儿清澈懵懂(伪装)的眼睛,看着她酷似爱妻的小脸,那些所谓的“灾星”、“不祥”,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这是他陆战和爱妻唯一的女儿啊!

是妻子用生命换来的珍宝!

而他这些年,做了什么?

“噗通”一声,身经百战的镇北侯,竟踉跄半步,单手撑住了桌沿才稳住身形。

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脸,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指缝汹涌而出。

压抑的、破碎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那是一个男人痛失所爱、又愧对骨肉至深,压抑了数年后的彻底崩溃。

“侯爷!”

老嬷嬷惊呼。

陆凛也震惊地看着父亲,又看向静静站在窗边的妹妹,心中巨浪翻腾。

宁宁似乎被父亲的眼泪吓到了,她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陆战身前。

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冰冷坚硬的铠甲下摆。

陆战透过泪眼模糊看去。

只见小女孩仰着头,用那双和妻子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他,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或许是本能的安慰。

她再次开口,声音软糯,却一字一字,敲在陆战最痛也最柔软的心尖上:“爹爹……不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战猛地蹲下身,再也克制不住,将女儿小小的、温软的身子,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铠甲冰冷硌人,他的怀抱却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孩子细弱的肩膀。

“对不起……宁宁,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一句。

陆凛别过头,眼眶发热。

他看见,被父亲紧紧抱着的妹妹,安静地伏在父亲肩头,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正望着窗外的天空,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流云,深不见底。

晚膳时,宁宁被陆战抱到了主院正厅。

侯爷亲自抱着,不肯撒手,哪怕铠甲未脱,动作也小心翼翼到极致。

陆景云被匆匆召回,一进门就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那威严冷硬、几乎从不抱孩子的父亲,正笨拙地试图用戴着护腕的手,给怀里一个小豆丁喂汤。

而他那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大哥,竟然在旁边……试图帮忙擦嘴?

“这……”陆景云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陆战抬头,看到二儿子,眼神复杂,最终化为沉痛和警示:“景云,过来,看看**妹。”

他强调,“你亲妹妹。”

陆景云对上父亲泛红的眼眶和大哥沉肃的表情,又看向父亲怀里那个漂亮得过分、也安静得过分的小女孩。

女孩也正看着他,眼神清凌凌的,无喜无悲。

他心头莫名一悸,那些关于“灾星”的轻慢言语,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干巴巴地走过去,扯出一个自以为**的笑:“小妹,我是你二哥。”

宁宁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陆景云笑容都快僵了。

然后,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便转开了视线,继续小口喝父亲喂到嘴边的汤。

陆景云:“……”这反应,怎么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这时,管家匆匆入内,躬身禀报:“侯爷,大公子,二公子,东宫遣人送来补品药材若干,说是给小姐压惊。

还有……长公主府也派人来了,送来一对温玉枕和一些孩童衣物玩器,说是给小姐安神用。”

厅内一静。

陆战和陆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惊讶。

东宫和长公主?

他们怎么会注意到侯府内院一个两岁多孩子落水生病的小事?

还如此郑重地送来礼物?

陆战低头,看着怀里安静垂眸的女儿。

她正用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头发,仿佛对刚才听到的消息毫无兴趣。

这个孩子身上,似乎藏着连他都未曾看透的迷雾。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又为何会投注于此?

侯府之外,更大的漩涡,似乎正因这个小小的“灾星”,悄然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夜还很长,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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