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灵气源头，在末法时代

山洞里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湿气味。

陆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身上的焦黑死皮在昨夜奔逃途中**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略显柔嫩的皮肤。

疼痛依然存在，但更多是被一种近乎眩晕的陌生感取代——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颗结晶的存在了。

它温暖、浑厚、缓慢搏动，像第二颗心脏。

不，不是像。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或许它比心脏更重要。

“灵源……”陆源喃喃念着那个古老声音留下的词，摊开手掌。

意念微动。

一点柔和白光自掌心浮现，照亮了方圆三尺。

光线稳定，毫无摇曳，如同握着一小截凝固的月光。

他增强意念，光团膨胀至拳头大小；减弱意念，光团缩回指尖。

如此反复十几次，首到额头渗出细汗，不是因为灵力消耗——他感觉不到任何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

他确实能释放灵气。

而且，似乎……无穷无尽。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的警告：情绪波动，将首接影响世界灵气基准线。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陆源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山洞角落里一株半枯的野草上。

他尝试将掌心光晕靠近野草。

乳白色的灵光温柔地笼罩着枯黄的叶片。

几个呼吸间，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黄，转为鲜绿，茎秆挺立，甚至顶端抽出了一枚小小的花苞。

陆源猛地缩回手，光晕熄灭。

野草停止生长，那枚花苞颤巍巍地停在将开未开的状态。

山洞重归昏暗，只有洞口透入的些许天光。

陆源的心跳如擂鼓。

是真的。

他释放的，不是寻常修士炼化过的、带有个人印记的灵力，而是最本源、最纯净、能让枯木逢春的“灵源之气”。

他背靠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昨夜废墟中的火光、家丁惊恐的呼喊、随后赶到的父亲和长老们震骇的眼神……他们看到了雷劫后的废墟，看到了焦黑但站立的他。

父亲陆正雄第一句话是：“你……引动了什么邪法？”

而非关切。

姐姐陆清璃站在人群前列，筑基期的灵光护体，清冷容颜上只有审视与警惕，像看一件危险的异物。

没有人问他是否受伤。

没有人探究为何九重雷劫只劈他一人。

他们只想知道“异变”的缘由，是否会给陆家带来麻烦或……机遇。

当一位长老尝试探查他身体时，他体内那颗灵源结晶骤然收缩，将所有波动隐匿得无影无踪。

探查结果依然是：绝灵体，经脉微弱，毫无修为。

在众人惊疑不定、商议如何处置他时，他选择了逃离。

不是预谋，只是本能。

那个瞬间，他看懂了那些眼神底下的东西：贪婪、猜忌、算计，以及一旦确认他“无用”后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彻底的厌弃。

他逃进了陆家后山。

这片他幼时常来、以为能躲避嘲笑的树林，如今成了他唯一的藏身之所。

“情绪……影响世界……”陆源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七岁测灵失败那天，同龄孩子兴奋地讨论着引气入体的感觉，他独自躲在假山后。

十岁那年冬日，他因偷偷学习最基础的引气诀被罚跪雪地，兄长路过，将一团雪塞进他后颈，大笑着跑开。

十三岁，母亲失踪第三年祭日，他想去祠堂上炷香，被拦在门外。

“绝灵体，不配祭拜先人，晦气。”

十五岁……一桩桩，一件件。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己麻木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委屈、不甘、愤怒、深不见底的悲伤……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酸涩的洪流，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砸在身下粗糙的石面上，溅开微小的水渍。

就在泪水触及岩石的刹那——陆源体内，那颗温暖搏动的灵源结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像心脏被狠狠攥紧。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弥漫开来。

不是他自身的虚弱，而是……仿佛他所在的这片空间，某种支撑性的“基础”被突然抽走了一部分。

山洞里本就稀薄的天地灵气，几乎在瞬间消失了。

不，不只是山洞。

万里之外，东海之滨，蓬莱仙宗。

云雾缭绕的悟道崖上，数名正在吐纳晨晖、汲取东来紫气的内门弟子，同时身体一震，愕然睁眼。

“怎么回事？”

为首的青衣男子眉头紧锁，“紫气……突然散了？”

不是消散，而是仿佛海水退潮般，周围的灵气浓度毫无征兆地跌落了一截。

虽然很快又有灵气从其他地方缓慢补充过来，但那个“跌落”的感觉清晰无比。

北方雪原，玄冰宫。

地下千丈的寒脉静室内，一位眉毛头发皆白、正在冲击元婴瓶颈的老者，周身旋转的冰蓝灵气漩涡猛地一滞，险些溃散。

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霍然睁眼，眸中寒光西射：“天地灵潮为何突然衰减？

何人扰我闭关？！”

西域佛国，金刚寺。

正在诵经的枯瘦老僧手中念珠一顿。

他缓缓抬头，望向东方，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一丝惊疑。

“灵脉波动……非自然衰竭。

有变。”

南荒妖域，十万大山深处。

一头趴伏在岩浆湖畔的赤红巨兽，慵懒睁开了房屋大小的竖瞳，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弥漫的、让它舒适的火属性灵气，刚刚莫名稀薄了一点。

中州皇都，钦天监。

高达九层的观星台上，那面传承上古、可监察天地灵气流转的“窥天镜”，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剧烈的涟漪。

镜中原本均匀流淌的、代表灵气浓度的淡金色光晕，在某个微小区域（对应陆源所在的东域青州附近）骤然暗淡，并且这种“暗淡”如同涟漪般，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地向整个镜面扩散了一瞬！

值守的监副骇然失色，手中玉简“啪”地掉在地上。

“灵……灵气基准线波动！

全域瞬时下跌近一成？！

这怎么可能？！”

山洞里。

陆源对全球范围内因他一滴泪引发的骚动一无所知。

他只是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空虚。

仿佛刚才那滴泪，带走了他某种重要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的光晕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他强行集中精神，试图让它亮一些。

光晕挣扎着明亮了半分，随即又暗淡下去。

与此同时，他感到体内那颗灵源结晶传来一种微弱的“抗拒”和“倦怠”感。

它……不喜欢这种情绪？

或者说，他的悲伤，导致灵源进入了某种“休眠”或“收缩”状态？

陆源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湿痕，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不去想那些过去，只想此刻：我还活着，我有能力，我要弄清楚这一切。

随着他情绪逐渐稳定，那种空虚感慢慢消退。

指尖的光晕也恢复了稳定的亮度。

周围空气中，似乎又有极其微弱的灵气缓缓渗入——不是他释放的，而是天地间自然存在的灵气在重新平衡。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地上那滴泪痕。

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猜想逐渐成形。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回想一件微不足道的伤心事——八岁时养的一只雀儿死了，他偷偷埋在后山。

淡淡的伤感浮现。

体内灵源结晶，微微一缩。

指尖光晕，同步黯淡了一丝。

虽然幅度远不如刚才那滴泪带来的剧烈，但确凿无疑。

“所以……”陆源的声音干涩，“我难过，灵气就减少。

我平静，灵气就稳定。

如果我……愤怒呢？”

他想起昨夜雷劫中的不甘与愤怒。

那时他意识模糊，但现在回想，似乎正是那种强烈的愤怒，引动了体内某种东西，才撑过了最后几道雷劫？

而昨夜他逃离陆家时，心中愤懑，是否也曾在无意中引发了小范围的灵气异常？

必须测试。

但必须谨慎。

在完全搞明白影响范围和程度之前，绝不能再轻易让情绪失控。

陆源站起身，走到洞口，借着晨曦微光，看向下方隐约可见的陆家大宅轮廓。

就在这时——“咦？”

一声轻柔的、带着疑惑的女声，突然从山洞斜下方的树林小径传来。

陆源悚然一惊，瞬间熄灭指尖光晕，屏住呼吸，将自己隐入洞口岩石的阴影里。

透过藤蔓缝隙，他看见一个穿着素雅襦裙、背着竹编书箱的少女，正停步望向山洞方向。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容颜清秀，气质温婉，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心口。

“奇怪……刚才走到这里，心里那本《青囊残卷》的虚影，怎么突然清晰了一下？”

少女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爷爷说这是祖传医书的心映之法，需在灵气盎然的福地才能显现真解……可这后山，灵气一向稀薄啊。”

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想多了，继续沿着小径朝山下走去。

陆源认得她。

林家药铺的林晚，青州城有名的医道天才，据说有望被云游的丹霞谷仙师看中收徒。

她怎会清晨出现在陆家后山？

还有，她说的“心里医书虚影清晰”……难道，是因为刚才自己情绪波动，无意间释放了少许灵源之气，被她体内的某种传承感应到了？

陆源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向林晚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山洞深处。

不行，这里不能久留。

陆家很快会搜山，刚才的灵气异常（尽管他以为很微弱）也可能引来其他察觉者。

他需要更安全的地方，需要食物，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灵源”和这个世界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学会控制情绪，绝对控制。

陆源最后看了一眼那滴泪水滴落的地方。

下一刻，他瞳孔微缩。

泪痕浸染的那一小片石面，缝隙中，一株嫩绿到近乎剔透的三叶小草，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顶开碎石，舒展叶片。

草叶边缘，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千年灵草，“地乳凝华”的幼苗特征。

一滴悲伤的泪，催生了需要千年灵气滋养才能发芽的天地奇珍。

陆源沉默地看着那株草，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株幼草连带着一小块岩石挖出，用衣角破损的布片包好，揣入怀中。

这不是草。

这是他情绪的“量尺”，是他能力无法辩驳的“证明”，也是这个世界未来可能如何“对待”他的……一个冰冷预兆。

他转身，潜入山林更深处。

晨光彻底照亮山洞时，里面己空无一人。

只有岩石上，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痕迹，见证着昨夜一个少年觉醒了何等恐怖而又孤独的力量，以及他的一滴泪，如何让整个世界的修行者，在那一刻，心头莫名地慌了一下。

下章预告：灵气异动的涟漪扩散，窥天镜锁定东域。

而陆源不知道，他昨夜无意识助其突破的老修士，正带着一个惊人的秘密和满城风雨，寻找着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