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木云寨
木云寨，聚义厅内，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着周遭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梁柱上悬挂的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冷光，映得厅内人影幢幢。
那中年男子垂手立在厅中，声音压得低而稳：“大当家，那笔杀虎的赏银，他推了三次愣是没收。
至于锦袋里的玉牌，属下仔细瞧过，他眼里半分作假的影子都没有，瞧着是真不认得，说不定……当真是失了忆。”
主位上，红衣劲装的年轻女子指尖轻敲桌面，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锋：“离朝康王的人？”
她指尖一顿，视线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玉牌边缘的云纹，分明是离朝皇室独有的样式。”
“口音不对。”
中年男子立刻接话，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他说话的调门偏软，带着点说不出的拗口，既不是离朝那种硬邦邦的腔调，更不是咱们大炎这边的口音。
听着是怪，却……倒也顺耳。”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忍不住插了句：“会不会是故意装的？
毕竟那玉牌干系太大，谁知道是不是在演戏？”
红衣女子抬手止住话头，起身时，红色裙摆过，带起一阵利落的风。
她走到厅口，望着山下浓如墨的夜色，声音冷冽：“失忆也好，装傻也罢，先别动他。”
她侧过脸，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的审慎，“派人盯紧了，既别让他踏出咱们的寨子，也别去招惹——能一拳毙虎的人，绝非易与之辈。”
顿了顿，她补充道：“另外，让人立刻去打听离朝那边康王府的近况，尤其是……有没有什么要紧人物失踪的消息。”
“是！”
厅内众人齐声应道，聚义厅里的气氛，因这道命令又沉了几分。
红衣女子转头看向立于一侧的纪大夫，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小曼姐，你确定他的武功真的废了？”
她指尖轻叩着桌沿，目光锐利，“若真是丹田破损、内力尽失，一个废人怎么可能一拳就打死老虎？
那虎可是成年雄虎，便是一品武者也未必能轻易应付。”
纪大夫一身素白衣裙，闻言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笃定：“我仔细诊过他的脉，丹田确实破损严重，经脉更是多处断裂，内力早己散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回想着手下的触感，“从经脉残存的痕迹看，便是他全盛时期，修为也绝不会超过一品境。
这般实力，但要说一拳毙虎，绝无可能。”
聚义厅内一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废人”，竟能爆发出一拳碎虎骨的力量？
这显然不合常理。
红衣女子指尖停在桌沿，眸色渐深：“如此说来，他身上的古怪，比咱们想的还要多。”
她抬眼看向中年男子，“让小鱼儿跟在他身边吧。”
“小鱼儿，这衣服穿起来也太麻烦了，快来搭把手！”
许彦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手里还跟那身长衫较着劲。
这古人的衣裳层层叠叠，带子绕来绕去，比他以前穿的实验服复杂百倍，折腾了半天也没系利索。
小鱼儿应声跑进来，瞧见许彦手忙脚乱的样子，赶紧上前帮忙。
他指尖触到衣襟布料时，不知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子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浅粉，低着头不敢看许彦，只是闷头整理着系带。
“小鱼儿啊，”许彦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个半大的小伙子，帮人穿个衣服还害臊？”
小鱼儿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手都有点抖，小声嘟囔：“我这…我这第一次帮人穿衣服。”
许彦活动了一下肩膀，总算舒坦了些：“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走走走，带我出去转转，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锈住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小鱼儿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一边走一边念叨：“后山的花开了，还有小溪，可好看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倒添了几分暖意。
两人顺着山道往寨门走去，沿途不时有扛着兵器的汉子经过，见了许彦都忍不住多瞧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前方石块堆积的寨墙高耸，足有六米多高，墙面凹凸不平，透着一股粗犷的气势。
寨门紧闭着，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深痕，像是被什么猛兽抓过。
还没走到寨门近前，两个守在门边的精壮汉子便上前一步，抱拳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公子，大当家的特意关照过，寨外近来野兽出没频繁，您身子还没完全康复，还是暂时别出寨子的好，免得有风险。”
许彦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这哪里是怕他遇着野兽，分明是不想让他离开。
他淡淡应了声：“哦。”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那中年男子追了过来。
“爹爹！”
小鱼儿一见他，立刻欢快地迎上去，脸上满是笑容。
韩林点点头，目光转向许彦，神色比先前郑重了些：“许公子，我们寨主有请，想请你去聚义厅一叙。”
许彦心中微动，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这山寨的人对他始终存着戒备，如今找他去聚义厅，想必是要问些什么。
他定了定神，道：“好，我随你去。”
往聚义厅去的路上，石板路两旁的木屋门口不时探出几个脑袋。
寨里的女人们抱着柴火、晒着草药，目光落在许彦身上时，总会多停留片刻，有的红了脸低下头，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指尖还悄悄往他这边指。
许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转头问身旁的小鱼儿：“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小鱼儿憋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没有没有，大哥哥长得好看，所以寨里的姐姐们都爱瞧你。”
“好看？”
许彦愣了愣，他这辈子听人夸过“能干细心”，还是头回被人用“好看”形容，不由得有些发懵。
“对呀！”
小鱼儿使劲点头，语气认真得很，“我也觉得你好看，比画本子里的公子还好看呢！”
许彦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起来——他穿越过来后就没见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前身到底长什么样？
他看向小鱼儿：“小鱼儿，你们这儿有镜子吗？
我想看看自己现在啥样。”
“镜子？”
小鱼儿歪了歪头，随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铜镜吧？
那物件可贵了，咱们寨里没几家有。
不过……”他眼睛一亮，“寨主那儿肯定有！
她梳妆台上就摆着一面，镶了银边呢！
一会儿见到寨主，你问问能不能借来看呗。”
许彦心里一动，正想再问，前方聚义厅的木门己近在眼前，门口的守卫见他们来了，抬手推开门，沉声道：“许公子，请。”
一进聚义厅，便见那位红衣女子正立于厅中，身姿挺拔，红色劲装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
纪大夫则站在她身后半步，一身素白，气质清雅，两人一红一白，相映成趣。
许彦目光扫过，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这般容貌气度，若是放在他前世，怕是能在选美台上占得一席之地。
他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竟忘了移开视线。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瞧着精神倒还不错。”
红衣女子的声音自身前传来，带着几分审视，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表情，似要从他眼底找出些什么。
许彦这才回过神，方才的失神让他有些窘迫，愣了一下才想回话，一旁的韩林轻轻拉了他的衣袖，算是无声的提醒。
他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我……我好像失忆了。
很多事情都记不清，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想不起来。”
话音刚落，聚义厅里静了片刻。
红衣女子眉峰微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纪大夫则始终神色平静，仿佛早己料到一般。
“那你有何打算？”
红衣女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轻忽的力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
许彦心里门儿清——刚到这个陌生地界，两眼一抹黑，外面还有不明身份的刺客虎视眈眈，连仇家是谁都摸不清，此刻离开寨子，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寨子里的人虽处处透着警惕，却没显露出半分加害之意，眼下看来，留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定了定神，语气诚恳：“我想暂时留在寨子里。
如果能找个老婆过日子，便再好不过了。
我手里还有些钱财，应该够支撑生计，还望寨主成全。”
“找老婆？”
红衣女子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许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老婆”怕是不合这里的说法，连忙改口：“就是……想娶位娘子，成个家。”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暗道不光是记忆，连说话都得慢慢磨合。
聚义厅里静了片刻，红衣女子看着他坦然的神色，指尖轻轻摩挲着，半晌才道：“留在这里可以，但寨子里有寨子里的规矩。
想留下，就要守规矩。
至于娶亲……”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厅外，“那得看有没有姑娘愿意跟你。”
许彦立刻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恳切：“多谢寨主成全。
娶妻之事，我暂时不急，不劳寨主费心。
只是还有一事，想请寨主应允。”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红衣女子的神色，见她眉头未蹙，便接着说道：“穿衣束发的活计，我实在笨手笨脚弄不来，想请寨主帮忙留意，买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也好帮衬着打理这些琐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也不能在寨子里白住白吃，还望寨主再安排两位干活利索的人给我。
当然，人我不会白用，每人每月五两银子，工钱我来出，您看这样可行？”
这话一出，韩林眼睛一亮——五两银子一个月？
便是城里的掌柜，月钱也未必有这么多。
红衣女子眸色微动，打量着许彦，像是在琢磨他这话的真假。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丫鬟的事，寨子里没有，得去县城里找牙婆。
至于干活的人……”她看向一旁的韩林，“韩林你再找一个力气大的，工钱按他说的算。”
许彦闻言一喜，连忙再拱手：“多谢寨主！
银子我这就取来。”
“不必急。”
红衣女子抬手止住他，“先让他们跟着你几日，若真合用，月底一起结也不迟。”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许彦心里明白，这既是允了，也是在试探。
他笑着应下：“全听寨主安排。”
许彦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窘迫，看向红衣女子：“寨主，方才听小鱼儿说，您这儿有铜镜？
能不能……借我瞧瞧？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呢。”
这话一出，众人愣了愣。
寻常男子少有这般在意容貌的，更何况是他这样刚从生死关闯过来的人。
红衣女子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朝旁边的纪大夫使了个眼色。
纪大夫会意，转身快步走进后堂，片刻后便捧着一面镶银的铜镜回来，轻轻放在桌案上。
“自己看吧。”
红衣女子语气平淡。
许彦走上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铜镜。
镜面不算十分清晰，带着些微的朦胧，却足以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峰清朗，鼻梁挺首，唇线分明，一双眼睛尤其亮，带着几分陌生的神采。
这张脸俊朗温润，与他前世记忆中那个戴厚眼镜、相貌平平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盯着镜中的影像，一时有些发怔。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是这般模样……也难怪寨里的姑娘们会频频看他。
“倒真是副好皮囊。”
韩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许彦放下铜镜，对红衣女子拱手道：“多谢寨主。”
心里却暗自思忖，这张脸不知是福是祸，毕竟这前身的遭遇，可半点不像是被好运眷顾的样子。
梁柱上悬挂的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冷光，映得厅内人影幢幢。
那中年男子垂手立在厅中，声音压得低而稳：“大当家，那笔杀虎的赏银，他推了三次愣是没收。
至于锦袋里的玉牌，属下仔细瞧过，他眼里半分作假的影子都没有，瞧着是真不认得，说不定……当真是失了忆。”
主位上，红衣劲装的年轻女子指尖轻敲桌面，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如锋：“离朝康王的人？”
她指尖一顿，视线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玉牌边缘的云纹，分明是离朝皇室独有的样式。”
“口音不对。”
中年男子立刻接话，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他说话的调门偏软，带着点说不出的拗口，既不是离朝那种硬邦邦的腔调，更不是咱们大炎这边的口音。
听着是怪，却……倒也顺耳。”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忍不住插了句：“会不会是故意装的？
毕竟那玉牌干系太大，谁知道是不是在演戏？”
红衣女子抬手止住话头，起身时，红色裙摆过，带起一阵利落的风。
她走到厅口，望着山下浓如墨的夜色，声音冷冽：“失忆也好，装傻也罢，先别动他。”
她侧过脸，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的审慎，“派人盯紧了，既别让他踏出咱们的寨子，也别去招惹——能一拳毙虎的人，绝非易与之辈。”
顿了顿，她补充道：“另外，让人立刻去打听离朝那边康王府的近况，尤其是……有没有什么要紧人物失踪的消息。”
“是！”
厅内众人齐声应道，聚义厅里的气氛，因这道命令又沉了几分。
红衣女子转头看向立于一侧的纪大夫，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小曼姐，你确定他的武功真的废了？”
她指尖轻叩着桌沿，目光锐利，“若真是丹田破损、内力尽失，一个废人怎么可能一拳就打死老虎？
那虎可是成年雄虎，便是一品武者也未必能轻易应付。”
纪大夫一身素白衣裙，闻言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笃定：“我仔细诊过他的脉，丹田确实破损严重，经脉更是多处断裂，内力早己散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回想着手下的触感，“从经脉残存的痕迹看，便是他全盛时期，修为也绝不会超过一品境。
这般实力，但要说一拳毙虎，绝无可能。”
聚义厅内一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废人”，竟能爆发出一拳碎虎骨的力量？
这显然不合常理。
红衣女子指尖停在桌沿，眸色渐深：“如此说来，他身上的古怪，比咱们想的还要多。”
她抬眼看向中年男子，“让小鱼儿跟在他身边吧。”
“小鱼儿，这衣服穿起来也太麻烦了，快来搭把手！”
许彦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手里还跟那身长衫较着劲。
这古人的衣裳层层叠叠，带子绕来绕去，比他以前穿的实验服复杂百倍，折腾了半天也没系利索。
小鱼儿应声跑进来，瞧见许彦手忙脚乱的样子，赶紧上前帮忙。
他指尖触到衣襟布料时，不知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子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浅粉，低着头不敢看许彦，只是闷头整理着系带。
“小鱼儿啊，”许彦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个半大的小伙子，帮人穿个衣服还害臊？”
小鱼儿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手都有点抖，小声嘟囔：“我这…我这第一次帮人穿衣服。”
许彦活动了一下肩膀，总算舒坦了些：“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走走走，带我出去转转，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锈住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小鱼儿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一边走一边念叨：“后山的花开了，还有小溪，可好看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倒添了几分暖意。
两人顺着山道往寨门走去，沿途不时有扛着兵器的汉子经过，见了许彦都忍不住多瞧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
前方石块堆积的寨墙高耸，足有六米多高，墙面凹凸不平，透着一股粗犷的气势。
寨门紧闭着，门板上还留着几道深痕，像是被什么猛兽抓过。
还没走到寨门近前，两个守在门边的精壮汉子便上前一步，抱拳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公子，大当家的特意关照过，寨外近来野兽出没频繁，您身子还没完全康复，还是暂时别出寨子的好，免得有风险。”
许彦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这哪里是怕他遇着野兽，分明是不想让他离开。
他淡淡应了声：“哦。”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那中年男子追了过来。
“爹爹！”
小鱼儿一见他，立刻欢快地迎上去，脸上满是笑容。
韩林点点头，目光转向许彦，神色比先前郑重了些：“许公子，我们寨主有请，想请你去聚义厅一叙。”
许彦心中微动，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这山寨的人对他始终存着戒备，如今找他去聚义厅，想必是要问些什么。
他定了定神，道：“好，我随你去。”
往聚义厅去的路上，石板路两旁的木屋门口不时探出几个脑袋。
寨里的女人们抱着柴火、晒着草药，目光落在许彦身上时，总会多停留片刻，有的红了脸低下头，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笑，指尖还悄悄往他这边指。
许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转头问身旁的小鱼儿：“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小鱼儿憋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没有没有，大哥哥长得好看，所以寨里的姐姐们都爱瞧你。”
“好看？”
许彦愣了愣，他这辈子听人夸过“能干细心”，还是头回被人用“好看”形容，不由得有些发懵。
“对呀！”
小鱼儿使劲点头，语气认真得很，“我也觉得你好看，比画本子里的公子还好看呢！”
许彦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起来——他穿越过来后就没见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前身到底长什么样？
他看向小鱼儿：“小鱼儿，你们这儿有镜子吗？
我想看看自己现在啥样。”
“镜子？”
小鱼儿歪了歪头，随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铜镜吧？
那物件可贵了，咱们寨里没几家有。
不过……”他眼睛一亮，“寨主那儿肯定有！
她梳妆台上就摆着一面，镶了银边呢！
一会儿见到寨主，你问问能不能借来看呗。”
许彦心里一动，正想再问，前方聚义厅的木门己近在眼前，门口的守卫见他们来了，抬手推开门，沉声道：“许公子，请。”
一进聚义厅，便见那位红衣女子正立于厅中，身姿挺拔，红色劲装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
纪大夫则站在她身后半步，一身素白，气质清雅，两人一红一白，相映成趣。
许彦目光扫过，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这般容貌气度，若是放在他前世，怕是能在选美台上占得一席之地。
他看得有些出神，一时间竟忘了移开视线。
“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瞧着精神倒还不错。”
红衣女子的声音自身前传来，带着几分审视，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表情，似要从他眼底找出些什么。
许彦这才回过神，方才的失神让他有些窘迫，愣了一下才想回话，一旁的韩林轻轻拉了他的衣袖，算是无声的提醒。
他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我……我好像失忆了。
很多事情都记不清，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想不起来。”
话音刚落，聚义厅里静了片刻。
红衣女子眉峰微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纪大夫则始终神色平静，仿佛早己料到一般。
“那你有何打算？”
红衣女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轻忽的力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
许彦心里门儿清——刚到这个陌生地界，两眼一抹黑，外面还有不明身份的刺客虎视眈眈，连仇家是谁都摸不清，此刻离开寨子，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寨子里的人虽处处透着警惕，却没显露出半分加害之意，眼下看来，留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定了定神，语气诚恳：“我想暂时留在寨子里。
如果能找个老婆过日子，便再好不过了。
我手里还有些钱财，应该够支撑生计，还望寨主成全。”
“找老婆？”
红衣女子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许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老婆”怕是不合这里的说法，连忙改口：“就是……想娶位娘子，成个家。”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暗道不光是记忆，连说话都得慢慢磨合。
聚义厅里静了片刻，红衣女子看着他坦然的神色，指尖轻轻摩挲着，半晌才道：“留在这里可以，但寨子里有寨子里的规矩。
想留下，就要守规矩。
至于娶亲……”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厅外，“那得看有没有姑娘愿意跟你。”
许彦立刻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恳切：“多谢寨主成全。
娶妻之事，我暂时不急，不劳寨主费心。
只是还有一事，想请寨主应允。”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红衣女子的神色，见她眉头未蹙，便接着说道：“穿衣束发的活计，我实在笨手笨脚弄不来，想请寨主帮忙留意，买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也好帮衬着打理这些琐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也不能在寨子里白住白吃，还望寨主再安排两位干活利索的人给我。
当然，人我不会白用，每人每月五两银子，工钱我来出，您看这样可行？”
这话一出，韩林眼睛一亮——五两银子一个月？
便是城里的掌柜，月钱也未必有这么多。
红衣女子眸色微动，打量着许彦，像是在琢磨他这话的真假。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丫鬟的事，寨子里没有，得去县城里找牙婆。
至于干活的人……”她看向一旁的韩林，“韩林你再找一个力气大的，工钱按他说的算。”
许彦闻言一喜，连忙再拱手：“多谢寨主！
银子我这就取来。”
“不必急。”
红衣女子抬手止住他，“先让他们跟着你几日，若真合用，月底一起结也不迟。”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许彦心里明白，这既是允了，也是在试探。
他笑着应下：“全听寨主安排。”
许彦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窘迫，看向红衣女子：“寨主，方才听小鱼儿说，您这儿有铜镜？
能不能……借我瞧瞧？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模样呢。”
这话一出，众人愣了愣。
寻常男子少有这般在意容貌的，更何况是他这样刚从生死关闯过来的人。
红衣女子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朝旁边的纪大夫使了个眼色。
纪大夫会意，转身快步走进后堂，片刻后便捧着一面镶银的铜镜回来，轻轻放在桌案上。
“自己看吧。”
红衣女子语气平淡。
许彦走上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铜镜。
镜面不算十分清晰，带着些微的朦胧，却足以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峰清朗，鼻梁挺首，唇线分明，一双眼睛尤其亮，带着几分陌生的神采。
这张脸俊朗温润，与他前世记忆中那个戴厚眼镜、相貌平平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盯着镜中的影像，一时有些发怔。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是这般模样……也难怪寨里的姑娘们会频频看他。
“倒真是副好皮囊。”
韩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许彦放下铜镜，对红衣女子拱手道：“多谢寨主。”
心里却暗自思忖，这张脸不知是福是祸，毕竟这前身的遭遇，可半点不像是被好运眷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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