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督主早就看穿你了
。。，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门。“进来。”，那道声音低沉而淡漠，像今夜无风的天气。，垂着眼，把茶托放在案几上。余光里，裴烬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奏折，烛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放下吧。”，正要退下——
“站住。”
他的脚步顿住。
裴烬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声音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慵懒：“今夜你值夜？”
“是。”
“那就在这儿待着。”
沈辞愣了愣，垂首应道：“是。”
他在门边的阴影里站定，把自已缩成一截不会动的木头桩子。
烛火噼啪地跳动着。裴烬翻奏折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沈辞盯着自已的鞋尖，开始数地上的砖缝。
一块，两块，三块……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已的腿已经开始发麻，腰也酸得厉害，却不敢挪动半分。
“过来。”
沈辞抬头。
裴烬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奏折，正看着他。烛火映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像两点幽暗的磷光。
沈辞走过去，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再近些。”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
裴烬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怕我？”
沈辞喉咙发紧，却知道自已不能承认。在深宫里，害怕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奴才不敢。”他说，“督主威严，奴才只是……敬畏。”
“敬畏。”裴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觉得有趣，“你在宫里待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就学会了说这种话。”裴烬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进宫之前，他背了无数遍那个假身份的经历——小顺子，扬州人氏，父母双亡，**入宫。
可当裴烬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裴烬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这个问题很难答？”
“回督主，”沈辞垂下眼，“奴才……是扬州人，父母早亡，无处可去，便自卖自身入了宫。”
“扬州。”裴烬点点头，“扬州好，是个养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问：“会磨墨吗？”
沈辞一愣：“会。”
“过来，给本督磨墨。”
沈辞绕过书案，在裴烬身侧站定。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他往里面滴了几滴水，拿起墨锭，开始缓缓研磨。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见裴烬身上的冷香——和白天一样，若有若无，像冬日里的松柏。
近到他能看见裴烬握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不像是太监的手，倒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近到他必须拼命控制自已的呼吸，才能不让对方察觉他的紧张。
“你磨墨的手法，”裴烬忽然开口，“不像是一般人家教得出来的。”
沈辞的手一顿。
“一般人家用墨，讲究快，磨出来能用就行。”裴烬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物事，“你磨得慢，力道均匀，水加得也正好——这是读书人的磨墨法子。”
沈辞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自已犯错了。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那些父亲手把手教过的东西，不是三个月就能忘干净的。他以为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他以为——
“抬起头。”
沈辞抬起头。
裴烬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沈辞偏偏从那死水底下，看见了一丝让他心慌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顺子。”
“我问的是，”裴烬一字一顿，“你本来的名字。”
沈辞的呼吸停了。
他不知道自已的脸色变成了什么样，只知道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握着墨锭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他不该慌的。
他应该**那个假身份，应该装傻充愣，应该跪下来喊冤枉——这是他在入宫之前就演练过无数遍的戏码。
可当裴烬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发现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忘了。
只剩下一句话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他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不用紧张。”
裴烬的声音把他从惊惶中拉回来。那人重新拿起笔，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字，头也不抬地说：
“本督若是想揭发你，你活不到现在。”
沈辞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裴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烬写完那个字，放下笔，抬眼看他。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把那张冷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你今夜的任务，”裴烬说，“是给本督磨墨。天亮之前，把这方砚台磨满。”
沈辞低头看向那方砚台——很大，很深，磨满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磨完了，”裴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就可以回去睡觉。磨不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辞咬了咬牙，重新拿起墨锭。
他不知道裴烬想干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穿了自已却不揭穿。不知道这方砚台是对他的惩罚还是试探。
但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墨锭在砚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裴烬没有再看他，低头批阅奏折，偶尔蘸一下他磨好的墨，蘸完了就继续写，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辞的胳膊开始发酸。
两个时辰，一方砚台，一室寂静。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已的手腕已经快要抬不起来，只知道烛泪堆了一摊又一摊，只知道——
裴烬忽然开口了。
“沈明远是你什么人？”
沈辞的手猛地一抖，墨锭脱手，在砚台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否认。装傻。跪地求饶。夺门而逃。
可他的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良久，他听见自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是……家父。”
裴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那张冷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裴烬放下了笔。
他从书案底下取出一个狭长的**，推到沈辞面前。
“打开。”
沈辞的手指在颤抖。他打开**，里面是一卷宣纸。
他展开那卷纸。
是一幅画像。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官服，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抬头看着画外，像是在对谁微笑。
沈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他的父亲。
那是沈明远。
那是他三年来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
“这幅画，”裴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你父亲入狱前托人送给我的。”
沈辞猛地抬头。
裴烬正看着他，目光里有沈辞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如果他有不测，让我务必找到他的儿子。”
裴烬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找了三年。”
沈辞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问为什么，想问父亲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跪在地上，抱着那幅画像，哭得像个孩子。
裴烬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辞哭。烛光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辞的眼泪快要流干了，久到蜡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裴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沈辞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这一回，他在那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冷漠。
不是审视。
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父亲，”裴烬说，“是我的恩人。”
他顿了顿，伸手擦去沈辞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瓷器。
“从今往后，”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窗外的更鼓敲了四响。
天快亮了。
“站住。”
他的脚步顿住。
裴烬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声音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慵懒：“今夜你值夜？”
“是。”
“那就在这儿待着。”
沈辞愣了愣，垂首应道：“是。”
他在门边的阴影里站定，把自已缩成一截不会动的木头桩子。
烛火噼啪地跳动着。裴烬翻奏折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沈辞盯着自已的鞋尖，开始数地上的砖缝。
一块，两块，三块……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已的腿已经开始发麻，腰也酸得厉害，却不敢挪动半分。
“过来。”
沈辞抬头。
裴烬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奏折，正看着他。烛火映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像两点幽暗的磷光。
沈辞走过去，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再近些。”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
裴烬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怕我？”
沈辞喉咙发紧，却知道自已不能承认。在深宫里，害怕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奴才不敢。”他说，“督主威严，奴才只是……敬畏。”
“敬畏。”裴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觉得有趣，“你在宫里待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就学会了说这种话。”裴烬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进宫之前，他背了无数遍那个假身份的经历——小顺子，扬州人氏，父母双亡，**入宫。
可当裴烬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裴烬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这个问题很难答？”
“回督主，”沈辞垂下眼，“奴才……是扬州人，父母早亡，无处可去，便自卖自身入了宫。”
“扬州。”裴烬点点头，“扬州好，是个养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问：“会磨墨吗？”
沈辞一愣：“会。”
“过来，给本督磨墨。”
沈辞绕过书案，在裴烬身侧站定。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他往里面滴了几滴水，拿起墨锭，开始缓缓研磨。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见裴烬身上的冷香——和白天一样，若有若无，像冬日里的松柏。
近到他能看见裴烬握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不像是太监的手，倒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近到他必须拼命控制自已的呼吸，才能不让对方察觉他的紧张。
“你磨墨的手法，”裴烬忽然开口，“不像是一般人家教得出来的。”
沈辞的手一顿。
“一般人家用墨，讲究快，磨出来能用就行。”裴烬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物事，“你磨得慢，力道均匀，水加得也正好——这是读书人的磨墨法子。”
沈辞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自已犯错了。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那些父亲手把手教过的东西，不是三个月就能忘干净的。他以为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他以为——
“抬起头。”
沈辞抬起头。
裴烬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沈辞偏偏从那死水底下，看见了一丝让他心慌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顺子。”
“我问的是，”裴烬一字一顿，“你本来的名字。”
沈辞的呼吸停了。
他不知道自已的脸色变成了什么样，只知道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握着墨锭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他不该慌的。
他应该**那个假身份，应该装傻充愣，应该跪下来喊冤枉——这是他在入宫之前就演练过无数遍的戏码。
可当裴烬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发现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忘了。
只剩下一句话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他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不用紧张。”
裴烬的声音把他从惊惶中拉回来。那人重新拿起笔，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字，头也不抬地说：
“本督若是想揭发你，你活不到现在。”
沈辞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裴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烬写完那个字，放下笔，抬眼看他。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把那张冷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你今夜的任务，”裴烬说，“是给本督磨墨。天亮之前，把这方砚台磨满。”
沈辞低头看向那方砚台——很大，很深，磨满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磨完了，”裴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就可以回去睡觉。磨不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辞咬了咬牙，重新拿起墨锭。
他不知道裴烬想干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穿了自已却不揭穿。不知道这方砚台是对他的惩罚还是试探。
但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墨锭在砚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裴烬没有再看他，低头批阅奏折，偶尔蘸一下他磨好的墨，蘸完了就继续写，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辞的胳膊开始发酸。
两个时辰，一方砚台，一室寂静。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已的手腕已经快要抬不起来，只知道烛泪堆了一摊又一摊，只知道——
裴烬忽然开口了。
“沈明远是你什么人？”
沈辞的手猛地一抖，墨锭脱手，在砚台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否认。装傻。跪地求饶。夺门而逃。
可他的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良久，他听见自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是……家父。”
裴烬看着他，没有说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把那张冷峻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裴烬放下了笔。
他从书案底下取出一个狭长的**，推到沈辞面前。
“打开。”
沈辞的手指在颤抖。他打开**，里面是一卷宣纸。
他展开那卷纸。
是一幅画像。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官服，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抬头看着画外，像是在对谁微笑。
沈辞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他的父亲。
那是沈明远。
那是他三年来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
“这幅画，”裴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你父亲入狱前托人送给我的。”
沈辞猛地抬头。
裴烬正看着他，目光里有沈辞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如果他有不测，让我务必找到他的儿子。”
裴烬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找了三年。”
沈辞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问为什么，想问父亲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跪在地上，抱着那幅画像，哭得像个孩子。
裴烬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辞哭。烛光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辞的眼泪快要流干了，久到蜡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
裴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沈辞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这一回，他在那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冷漠。
不是审视。
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父亲，”裴烬说，“是我的恩人。”
他顿了顿，伸手擦去沈辞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瓷器。
“从今往后，”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窗外的更鼓敲了四响。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