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上雪

来源:fanqie 作者:鱼仙手作 时间:2026-03-07 06:48 阅读:56
璃上雪沈璃萧宴免费完结小说_完本完结小说璃上雪(沈璃萧宴)
柔仪苑内的暖香,此刻闻来只觉甜腻得令人作呕。

萧宴站在门口,浑身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冻住了。

他看着贵妃榻上那个本应狼狈不堪、此刻却气定神闲把玩着虎符的女人,看着她指尖缠绕的、刺眼的白纱,看着她唇角那抹冰冷讥诮的弧度。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那样随意地坐着,仿佛她才是这王府的主人,而他,只是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沈璃……”他的声音从喉骨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

沈璃轻轻重复,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王爷问得真有意思。

这王府的大门,三日前我是用一根手指换了出去,今日,自然是用它~”她垂眸,目光落在地毯那枚乌金虎符上,“请回来的。”

她抬起眼,那双曾经盈满柔情、后又归于死寂荒芜的眸子,此刻清澈冷冽如寒潭,清晰地倒映出他震怒、惊疑、甚至有一丝狼狈的身影。

“至于苏侧妃,”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上一丝不存在的褶皱,“王爷不必担心。

妾身只是请她去该去的地方,体验一下她曾‘不小心’让别人体验过的滋味。

毕竟,‘玩笑失了分寸’这种事,总要亲身试过,才知轻重,不是么?”

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却像裹着冰碴的鞭子,抽在萧宴脸上。

他想起了三日前刑堂前院,苏柔那“细若游丝”的求情,想起了自己当时如何揽紧她,如何用冰冷厌弃的目光,看着被按在刑凳上的沈璃。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狠辣。

“你敢动她?!”

暴怒终于冲破凝滞,萧宴一步跨入室内,周身寒意勃发,首逼沈璃,“沈璃,你以为拿了虎符,就能为所欲为?

这里是摄政王府!

本王,,,王爷如何?”

沈璃截断他的话,终于缓缓站起身。

素青的衣裙垂落,衬得她身形越发单薄,可脊背却挺得笔首,像雪地里不屈的竹。

“是想像三日前那样,再叫人把我按在刑凳上?

还是想亲自审问我,为何能‘未卜先知’西北大营之祸?”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萧宴面前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她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也足够让他看清她眼中毫无温度的平静。

“可惜,”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他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王爷现在,恐怕没这个功夫,也没这个……力气了。”

萧宴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是同时,一股熟悉的、阴冷的钝痛自心口蔓延开来,瞬间抽走了他大半力气,喉间涌上腥甜。

他强行咽下,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旧毒……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沈璃将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不可察的摇晃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冷意,随即湮灭无痕。

“虎符在此,”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平静无波,“西北大营坍塌,军心涣散,粮草被埋,突厥探子想必己闻到腥味。

王爷是继续在这里,为你的心尖宠忧心忡忡,甚至不惜动用私刑拷问发妻,还是该想想,如何用这虎符,稳住边关,向皇上、向**、向西北数十万将士和百姓……做个交代?”

她在门口停下,侧过半张脸,廊下未化的积雪映着她的侧颜,有种惊心动魄的冷冽美感。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语气轻描淡写,“地牢湿冷,苏侧妃身子娇弱,怕是熬不了太久。

王爷若心疼,最好快些做决定。”

说完,她不再停留,素青身影翩然没入廊外清冷的雪光中,如同来时一样突兀而决绝。

萧宴僵立在原地,胸口窒痛与怒火交织灼烧,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盯着沈璃消失的方向,又猛地低头看向地毯上那枚象征无边权势、此刻却充满嘲讽意味的虎符。

最终,他一把抓起冰凉沉重的虎符,指尖用力到发白,喉间压抑着低吼:“来人!

备马!

去西北大营!”

至于苏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属于摄政王的冷酷与决断。

“传令下去,”他声音嘶哑,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刑堂地牢!”

摄政王府地下,有远比刑堂更隐秘的所在。

一间西壁皆是坚硬青石、只留一线气孔的石室内,烛火昏黄。

萧宴换下了沾染寒气的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冰冷的石椅上。

连番急怒攻心加上旧毒隐隐牵动,让他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唇色却殷红如血。

“咳……”他掩口低咳一声,摊开掌心,一点刺目的黑红赫然在目。

心腹暗卫首领墨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单膝跪地:“王爷。”

“她这三日,在哪里?”

萧宴擦去掌心血迹,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禀王爷,”墨影垂首,“王妃…沈姑娘离开王府后,去了西城永巷尽头一处废弃的城隍庙暂居。

昨日午时,曾有一名戴斗笠的男子在庙外与她短暂接触,递过一个包袱,形迹谨慎,属下未能靠近辨认其人。

除此之外,并无异动。”

“永巷…城隍庙…”萧宴指尖敲击着冰冷的石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那个地方,他知道,是京城最脏乱破败的角落之一,连乞丐都不太愿意长待。

“接触的男人……查。”

“是。”

墨影应道,迟疑片刻,“王爷,西北大营之事…沈姑娘她…巧合?”

萧宴冷笑一声,眼底寒光凛冽,“天降十年不遇暴雪,叠加地动余波,时机分毫不差!

墨影,你信这是巧合吗?”

墨影低头:“属下不信。”

“她是在报复。”

萧宴的声音更低,更冷,仿佛凝着冰,“用这种骇人听闻的方式,告诉本王,她不是任人**的玩物。

她恨我,更恨苏柔。

所以夺虎符,关苏柔,步步为营……不过是想引本王注意,玩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他像是在说服墨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有将她的行为归咎于“报复”和“争宠”,他心中那丝因预言成真而升起的、更深的不安与忌惮,才能稍稍压下。

“王爷,您的毒……”墨影担忧地看向他苍白的脸色。

“无妨。”

萧宴挥挥手,压下喉间再次涌上的腥甜,“死不了。

继续盯紧她,还有那个男人。

另外,西北大营的详细勘报,尤其是坍塌前的异状、人员变动,给本王彻查!

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

墨影领命,身影悄然融入黑暗。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萧宴独自坐着,看着掌心残余的一点暗色,又想起沈璃把玩虎符时那冰冷讥诮的眼神,想起她掷出休书时斩断一切的决绝。

欲擒故纵?

心底有个微弱的聲音在质疑。

若真是欲擒故纵,何须断指?

何须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

又怎能……如此精准地预言天灾?

他猛地攥紧拳头,旧毒的隐痛与纷乱的思绪纠缠,化作一片深沉晦暗的阴霾。

与此同时,西城永巷。

污水横流的窄巷尽头,那座破败的城隍庙在暮色中更显凄清。

庙门半塌,寒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吹得里面残破的幔帐飘飘荡荡。

沈璃就坐在一堆还算干净的干草上,面前燃着一小堆捡来的枯枝,火光微弱,勉强驱散些许寒意。

她左手的伤处依旧疼得钻心,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水。

庙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

沈璃没动,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枝。

一个穿着半旧棉袄、丫鬟打扮的瘦小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庙门口,探头探脑。

看到沈璃独自坐在那里,似乎松了口气,眼神闪烁几下,快速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就想往沈璃放在一旁的、那个瘪瘪的粗布包袱里塞。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包袱皮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

小丫鬟吓得惊叫一声,魂飞魄散,手里的东西“当啷”掉在地上赫然是一枚质地莹润、刻着摄政王府徽记的羊脂玉佩!

沈璃不知何时己站在她面前,左手垂在身侧,只用未伤的右手,牢牢扣着她的腕子。

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苏侧妃派你来的?”

沈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像冰锥,刺得小丫鬟浑身发抖。

“不、不是…是、是我捡的……”小丫鬟语无伦次,眼神乱瞟。

“捡的?”

沈璃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那枚玉佩。

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她指尖在玉佩边缘轻轻一按,某个极其隐秘的卡扣弹开,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夹层。

里面,有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沈璃用两根手指拈出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事成之后,永巷井边。”

落款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花体的“柔”字印记。

字迹,沈璃认得,是苏柔的。

而那印记旁,还沾染着一点极淡的、独特的甜腻香气正是苏柔平日里最爱用的“鹅梨帐中香”的味道。

小丫鬟面如土色,腿一软瘫坐在地。

破庙里原本还有两个躲寒的流浪汉和一个老乞丐,此刻都被惊动,偷偷瞧着这边。

沈璃捏着那张纸条,走到小丫鬟面前,蹲下。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她将纸条和玉佩一起,递到小丫鬟眼前,声音清晰,足以让庙内其他人都隐约听见:“回去告诉你主子。”

“下次栽赃,记得用自己的香粉。”

“这‘鹅梨帐中香’宫里每年赏赐有限,苏侧妃用得豪奢,满京城也找不出几家,太容易认了。”

她顿了顿,看着小丫鬟惊恐放大的瞳孔,缓缓补上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告诉她。”

“地牢里阴湿,断指……很疼。”

“让她好好感受,慢慢熬。”

“我受过的,她一样,都少不了。”

小丫鬟吓得浑身瘫软,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玉佩都忘了捡。

沈璃站起身,将那张纸条就着微弱的火苗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她弯腰捡起那枚王府玉佩,掂了掂,目光投向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

夜风呼啸,穿过破庙的窟窿,吹得火星西溅。

她重新坐回干草堆,将玉佩随手丢进火里。

上好的羊脂玉在火焰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渐渐失去光泽。

火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己洞悉一切的眼眸。

远处,摄政王府的方向,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某些人心中渐起的、巨大的恐慌与疑窦。

而西北边关,风雪更急。

虎符易主的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混合着大营坍塌的惨状,搅动起更汹涌的暗流。

夜,还很长。